夜风卷起篝火的火星。
白袍人蹲下身，和小猪仔平视。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，像两行会发光的字符。
“别紧张，我说了，我不抓你。“他笑了一下，“我找的不是猪，是’看得见字的人’。”
“看得见……字？“小猪仔耳朵抖了抖。
“这个世界，在大多数人眼里，是剑、是魔法、是神迹。“白袍人伸出修长的手指，在虚空中画了个圈，“但在少数人眼里——世界是由’字’组成的。每一句咒语、每一个符文、每一座遗迹，底下都压着一行行看不见的字。”
小猪仔心说：这不就是代码吗？……等等，这家伙不会也是个程序员吧？
“三百年前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看得见字的人。“白袍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文档，“后来我被发现了。法师塔把我当成异端，追杀了整整十年。最后我把自己’写’进了世界深处——逃是逃不掉了，但我留了个备份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：“你现在看到的，只是一段残影。每隔十年，我会顺着法师塔的魔力信号发一次广播，等一个同类。等了三十年……终于等来一头猪。”
“喂！“小猪仔不乐意了，“猪怎么了？猪也会写——呃，会念咒！”
白袍人笑了：“那念一段给我听听。”
小猪仔清了清嗓子。篝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灭了，它眼珠一转，念道：
“if(火快灭了){ 让它烧旺 }”
话音刚落，篝火"轰"地一声窜起一丈高的火苗，火星溅了白袍人一身。白袍人不躲不闪，眼睛反而亮了：
“语法干净，断句利落。……你从哪学的？”
“天生的。“小猪仔面不改色。
“撒谎。“白袍人盯着它看了三秒，忽然笑起来，笑声在夜空里回荡，“算了，你不想说，我不问。反正你这样的人——不，你这样的猪，迟早会自己走到真相面前。”
他站起身，白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：“听好了，小猪仔。第一，法师塔最恨看得见字的人，他们迟早会找到这个村子。在那之前，你最好学会藏拙，也学会变强。第二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亮起一点金光，在地上写了一行字。那行字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，像烙进空气里：
// 别相信月亮
“这是什么？“小猪仔凑过去看，“这符号……是注释？”
“你居然认得注释？“白袍人微微一愣，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，“有意思。记住这行字，等你哪一天读懂了它，就来找我。往大陆中央走，去废土——那里的’报错’，替我看看，是不是还亮着。”
“喂，你还没说你叫什么！“小猪仔喊道。
白袍人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，像被风一点点擦掉的文字。他的声音远远传来：
“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一篇没人读得懂的文章，总算有了第二个读者。”
“——还有，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。就当……做了一场梦。”
金光散尽。地上那行字也像被水浸过的墨迹，慢慢洇开，消失不见。
小猪仔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系统在它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，然后"叮"了一声：
[系统] 提示：对方已离开。身份信息：？？？（权限不足，无法解析）。
“……权限不足。“小猪仔龇了龇牙，“这系统怎么跟甲方一个德行。”
夜风呜咽，两个月亮挂在天上，一大一小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——*——
“大法师！大法师起床啦！”
小猪仔是被铁柱的嗓门从被窝里吼醒的。它睁开眼，眼前是茅草屋顶，鼻子里是腌萝卜的味儿——不是梦。
它下意识往地上看去：昨晚那行字的位置，只剩一块焦黑的痕迹，像被火燎过。
“……真不是梦。“它嘀咕。
“大法师！“铁柱已经风风火火冲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串村民，“您上任第一天，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等着您发话呢！”
“上任？“小猪仔懵了，“我什么时候说要上任了？”
“昨晚您在篝火边露的那一手，全村都看见了！“铁柱激动得胡子直抖，“从今天起，您就是我们石头村的大法师！这是村民凑钱给您打的法杖——”
他献宝似的捧上来一根……锄头。锄头把上缠着红布，顶端绑了一颗拇指大的水晶，被太阳一照，闪得小猪仔睁不开眼。
“……这是法杖？”
“是！王铁匠连夜打的！“铁柱一脸骄傲，“大法师您别看它土，锄头好啊，锄头接地气，寓意大法师扎根咱们村！”
小猪仔看着那根锄头法杖，再看看铁柱真诚的老脸，最后看看门外乌泱泱一圈村民——
“行吧。“它认命地把锄头往肩上一扛，“先说好，我不吃萝卜，工钱按月结，周末休息。”
“什么是周末？”
“……当我没说。”
上任第一天的活儿，从村口王婶开始。
“大法师，您给评评理！“王婶抱着把锄头冲过来，“这是上个月过路的魔法师给俺开的’神锄’，说是一锄头下去能翻三垄地！结果呢？它翻地是能翻，就是老在原地打转，把俺家地都刨出一个大坑了！”
小猪仔凑过去看。锄头上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——在它眼里，那些符文自动排列成一行乱码：
while(锄地){ 左转 }
“好家伙，“小猪仔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死循环。这哪个三流法师写的，连个退出条件都不给？”
它伸出蹄子，在锄头上轻轻一点，念道：
“while(锄地){ 左转; if(到头了){ 停下 } }”
锄头"嗡"地一声，从王婶手里跳起来，自己飞进田里，“笃笃笃"地翻起地来——这次是笔直的一垄，翻到田边，稳稳停住，还自动调了个头。
王婶看得眼睛都直了：“神了！大法师！您这念的是啥咒？”
“这叫’加个退出条件’。“小猪仔老神在在，“记住，写循环不写退出条件，是要被甲方打的。”
第二个是张猎户。他拎着一张弓，愁眉苦脸：
“大法师，俺这箭，明明瞄的是野猪，十次有九次射偏！俺媳妇都说俺老了不中用了！”
小猪仔看了看弓上的符文：
射箭(目标); 命中 = 瞄准 - 1
“……“小猪仔沉默了，“我知道你为啥射不中了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你这魔法箭，射出去之前先’减一’。“小猪仔叹口气，“瞄准十环，射出去是九环；瞄准九环，射出去是八环——你这不是箭术不行，你这是装备自带’差一点’诅咒。”
它把符文里的”- 1"抹掉，重新念了一遍。张猎户将信将疑地拉弓，一箭射出——
“噗！“正中百米外树上的野果子。
“中了！中了！“张猎户激动得原地蹦起，“大法师神了！俺媳妇能看得起俺了！”
“……行了行了，下一个。”
小猪仔就这么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，从日出忙到日头偏西。修锄头、修弓箭、修会自己转圈的信鸽、修浇一半就停的水车——一整天下来，它嗓子都快哑了，系统里"声望"两个字却蹭蹭往上涨。
[系统] 任务完成：新手村声望达到「敬畏」。
[系统] 解锁新技能：for 循环（多重施法）。
[系统] 声望奖励已发放：村民的腌萝卜 ×3（已自动拒绝）。
“等等，“小猪仔在心里吐槽，“谁要腌萝卜啊！给点有用的行不行！”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它终于清静了。小猪仔爬上村口的草垛，仰面躺着，看着天上那两个月亮——一大一小，安静地挂在那里。
“别相信月亮。“它小声念出那行字，“月亮有什么好不信的？它又不会写代码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它忽然眯起了眼。
那个小一点的月亮——它的边缘，好像……闪了一下？像一块加载中的图标，卡顿了一瞬，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……看错了？“小猪仔揉了揉眼睛。
天上安安静静。两个月亮，一动不动。
小猪仔盯着它看了很久，久到风都把草垛吹凉了，才慢吞吞地说：
“系统，东北边那个洞穴，你昨天是不是报了个异常信号？”
[系统] 叮。检测到微弱「源代码」反应，强度：1%，建议忽略。
“强度1%……“小猪仔打了个哈欠，“那改天再说。睡觉！”
它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却还飘着那行字。
// 别相信月亮
夜风里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嗡鸣。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