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石头村是被一嗓子吼醒的。
“大法师!大法师——出大事了!”
小猪仔一个激灵从柴房草堆里滚起来,先闻到一股腌萝卜味,然后看见一个络腮胡大汉杵在门口,搓着手,激动得满脸通红,嗓门洪亮得能震下房梁灰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俺是石头村村长!您叫俺老络就行!“大汉声若洪钟,却偏压着嗓子说话,显得又憨又怂,“大法师,村里老少爷们儿商量了一宿,想求您办件大事儿!”
“大事?“小猪仔警惕地后退一步,“先说好,卖命的不干,通宵的不干,跟腌萝卜有关的免谈。”
“不是腌萝卜!“村长一拍大腿,又怕吓着它赶紧收回手,“是秋收祭!明儿个就是秋收祭!”
“秋收祭是啥?”
“咱石头村一年里最要紧的日子!“村长眼睛放光,“往年啊,村里都要请路过的魔法师给地里的庄稼念个’丰收大咒’,求来年风调雨顺。可今年——”
他顿了顿,虔诚地弯下腰:“今年俺们不用请外人了。咱村,有您呐!”
小猪仔明白了。
好家伙,这是要它当"吉祥物”,在秋收祭上当众念大咒。它本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——不行,在村里白吃白住好几天了,总得干点正事堵住悠悠众口。再说了,区区一个"丰收咒”……
“小意思。“它把锄头法杖往肩上一扛,云淡风轻,“明儿个是吧?包在我身上。”
“真的?!“村长激动得差点跪下,“那俺这就去通知全村!大法师要施’神迹’了!”
“低调,低调。“小猪仔挥挥蹄子,“神迹谈不上,就是给庄稼加点……生产力。”
嘴上这么说,它心里已经盘算开了。
丰收咒嘛,说白了就是给每块田下一场均匀的雨、加一点"生长加速”。用魔法界的话讲,这活儿它昨天刚解锁的 for 循环就能干——多重施法,一块田一块田地"加持”,又快又省力。
它得意地在脑子里把咒语写了一遍:
for(田=0; 田<100; 田++){ 降雨(田); 催熟(田) }
完美。语法干净,逻辑通顺,断句利落。白袍人要是看见,都得夸它一声"代码整洁”。
小猪仔满意地睡了。梦里全是金色的麦浪。
——*——
第二天,秋收祭。
村口晒谷场挤满了人,孩子们爬上草垛,大人们搬出攒了一年的好酒好菜。晒谷场中央搭了个台子,台子上摆着三炷香、一缸米,还有——一个扎着红绸的猪圈。
“这啥意思?“小猪仔指着猪圈。
“给大法师准备的施法台!“村长满脸骄傲,“咱特意搭的!您站里头,又稳当又气派!”
“……我谢谢您。“小猪仔面无表情地爬进猪圈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铁柱在人群里喊:“大法师!给咱露一手!”
小猪仔清了清嗓子,蹄子一抬,锄头法杖往地上一顿——
然后,它卡壳了。
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它。它脑子里那句咒语……突然少了个括号。
“等、等一下。“它额头冒汗,“让我重新组织一下语言。”
它飞快地在脑子里重写。可越急越乱,写出来的咒语变成了这样:
for(田=0; 田<100; 田++){ 降雨(田) }
——坏了。
那个右括号,是全角的。
“哎——“它想喊停,但嘴已经比脑子快,咒语脱口而出:
“for(田=0; 田<100; 田++){ 降雨(田) }!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一团黑云精准地出现在它头顶,方圆一丈,不偏不倚。
哗啦——
暴雨倾盆而下。小猪仔站在猪圈里,被浇成一只落汤猪。雨势还不算完,黑云像是认准了它,“咕噜"一声,追着它满场跑。它跑到东,云跟到东;它跑到西,云跟到西。
“卧槽!这云怎么回事!追着我跑!”
“大法师!“台下村民齐声惊呼,“您快停下啊!”
“我倒是想停!“小猪仔在泥地里狂奔,蹄子直打滑,“语法错误,我停不下来啊!”
——语法错误=魔法反噬。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亲身领教,用一句话总结就是:自己写的 bug,含着泪也要跑完。
跑了整整三圈,黑云才"噗"地一声散掉,像泄了气的皮球。小猪仔瘫在泥地里,浑身往下滴水,鼻子里"噗"地喷出一小股黑烟。
晒谷场鸦雀无声。几百双眼睛看着它,眼神里写满了"这大法师是不是个骗子”。
完了。社死了。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。
“咳。“小猪仔爬起来,抖了抖毛,一本正经,“诸位,莫慌。刚才那一下,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故、故意的?“村长半信半疑。
“对!这叫’试运行’!“它睁眼说瞎话,“你们种地不也得先试个苗吗?我这是先给天打个招呼,正式版马上就来!”
说着,它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把脑子里那行咒语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。这次它学乖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:
for(田=0; 田<100; 田++){ 降雨(田); 催熟(田) }
半角括号。分号齐全。退出条件明确。它甚至加了个注释——这习惯还是跟白袍人学的:
// 注:本咒语由大法师亲自调试,请勿在施法前淋雨
“好了。“它睁开眼睛,锄头法杖高举过头顶,“这次是正式版。都看好了——”
“for(田=0; 田<100; 田++){ 降雨(田); 催熟(田) }!”
咒语落下的瞬间,天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不是黑云。是漫天的白云,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在石头村上空铺成一片温柔的云海。细雨如丝,均匀地落在每一块田里——一块田都没落下,一块田也没多浇。
紧接着,麦田里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。麦穗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腰,颗粒饱满得像一颗颗小珍珠。连田埂边的野花都跟着精神起来,一朵朵开得又大又艳。
“长了!真的长了!”
“快看俺家那二亩地!麦子都笑弯腰了!”
“丰收了!丰收了!”
晒谷场炸开了锅。村民们又是哭又是笑,有人跪在地上给田磕头,有人抱着麦穗亲。而村长络腮胡,这位年过半百的石头村扛把子,当场"扑通"一声跪在了小猪仔面前:
“魔法师大人!从今往后,您就是我石头村的活神仙!俺这就给您立长生牌位!”
“起来起来,不至于不至于!“小猪仔赶紧去扶他,扶不动,只好跟着跪,“你这也太夸张了……”
它嘴上谦虚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嘿,虽然中间翻了一次车,但好歹结局是好的。这叫什么?这叫——调试成功,皆大欢喜。
不过……
它忽然感到一阵头晕,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。系统在它脑子里"叮"了一声:
[系统] 警告:今日编译配额已消耗 92%,剩余 8%。请及时休息,防止「内存不足」。
“……“小猪仔默默算了算,“一个丰收咒,差点把我干趴下。这世界吃算力是真狠。”
它打了个哈欠,对村长摆摆手:“行了,祭也祭完了,我回去睡觉。晚饭别叫我——腌萝卜除外。”
——*——
深夜。柴房。
小猪仔睡得四仰八叉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忽然,它脑子里"叮"了一声,硬生生把它从梦里拽了出来。
[系统] 检测:东北洞穴「源代码」反应强度:1% → 3%。变化趋势:缓慢上升。
“……3%?“它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嘟囔,“才3%,急什么,睡——”
话音未落,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。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抖得厉害:
“大法师!大法师!您醒醒!出事了!”
小猪仔一个鲤鱼打挺——没打起来,滚下了草堆。它拉开门,看见铁柱举着一盏油灯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咋了?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田里!“铁柱咽了口唾沫,“田里出怪事了!”
小猪仔跟着铁柱跑到村口农田,张猎户和村长已经举着火把等在那里。火光照到田里,小猪仔看清了地上的东西,浑身汗毛"唰"地一下竖了起来。
田埂上,有一串脚印。
不是人的脚印——准确说,是几十串一模一样的脚印。脚掌大小、深浅、间距,分毫不差,像用同一个模子"咔咔咔"盖出来的,从森林边缘一路延伸到村口,然后在田埂尽头——整整齐齐地消失了。
“俺数过了,“张猎户的声音发紧,“一共四十七串,一串不多,一串不少。”
“是不是什么野兽?“村长问。
“野兽?“张猎户摇头,“俺打了二十年猎,没见过哪头野兽走路能走出’复制粘贴’的效果。”
小猪仔蹲下身,蹄子悬在脚印上方,没敢碰。它心里翻江倒海——一个词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,怎么也甩不掉:
复制。粘贴。
一串脚印还好说。四十七串分毫不差的脚印——这不是野兽能走出来的。这是同一个东西,被复制了四十七份。
它抬起头,望向东北方向。黑暗里,那座洞穴的轮廓像一只张开的嘴,安安静静地趴在山脚下。
系统又"叮"了一声。这次的声音,带着一丝冷意:
[系统] 提示:建议提高警惕。该异常……与「白袍人」有关联。
小猪仔的耳朵抖了抖。
“……老络,“它听见自己说,“明天开始,村口晚上得有人守夜了。”
“守夜?为啥?”
小猪仔盯着那串消失的脚印,缓缓开口:
“因为这个世界,好像出了个……bug。”
夜风卷过田埂,那四十七串脚印在火光里影影绰绰,像一行没有人看得懂、却正在疯狂复制的——乱码。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