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，石头村晒谷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“脚印还在吗？”
“在呢！俺数了三遍，四十七串，一串不少！”
“可邪门了……”
小猪仔顶着两个黑眼圈，蹲在田埂边打了个哈欠。昨儿守到半夜，它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，结果屁事没有——脚印是死的，洞穴是静的，连只野兔都没路过。
“我说，“它揉着眼睛站起来，“这脚印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啥。该种地种地，该喂鸡喂鸡，白天别自己吓自己。晚上守夜的事，我来排班。”
“大法师英明！“村长老络赶紧捧场。
人群正要散去，铁柱却"嗷"一嗓子扑了过来：
“大法师！您可得救救俺的信鸽啊！”
“……你的鸽子咋了？”
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只灰扑扑的鸽子，那鸽子歪着脑袋，眼神涣散，翅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扑棱，像宿醉未醒。
“俺这鸽子，前天开始就不对劲了！“铁柱急得直搓手，“俺让俺娘往镇上送封信，结果它飞了一天一夜，愣是没飞出石头村！绕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转了八十多圈！”
“转圈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“铁柱把鸽子往天上一抛，“您看！”
那鸽子"扑棱棱"飞起来，画了个完美的圆，又"吧唧"一声落回铁柱肩膀上，歪着脑袋，一脸无辜。
小猪仔的嘴角抽了抽。
它闭上眼，调出系统界面，对着那只鸽子"扫描"了一下——然后，它看见了。
鸽子的脑袋里，有一团乱麻一样的"线路”。那是一段残缺的"寻路魔法”：本该是"朝北飞三里，再往东拐"的指令，中间却卡了一个循环——
while(没到家){ 绕圈 }
死循环。难怪这鸽子飞不出去，它脑内的"导航程序"压根没有退出条件。
“明白了，“小猪仔叹了口气，蹄子点了点鸽子脑袋，“你这鸽子不是病了，是’导航’坏了。它的寻路魔法被人写岔了——‘到家’这个条件永远成立不了。”
“啊？“铁柱一脸懵，“啥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说，“小猪仔掰着蹄子，“它以为它一直在家，所以它一直在绕圈。”
“那咋办？！”
“咋办？改呗。”
小猪仔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在脑子里重写这段寻路魔法。它把那个没有退出条件的死循环整个删掉，换成一段正儿八经的路径判断：
if(前方有障碍){ 左转 }
if(已到家){ 降落 }
配上几个分支条件，又加了个保险丝——万一飞丢了，就按原路返回起点，重新导航。写完之后，它又习惯性地补了一行注释：
// 注：本条寻路魔法由大法师修复，免费保修三天
“好了。“它拍了拍鸽子的脑袋，“再试试。”
铁柱半信半疑地把鸽子往天上一抛。
那鸽子扑棱了两下翅膀，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，“嗖"地一声笔直蹿上天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，头也不回地朝镇子方向飞去——连背影都透着股"我认识路"的骄傲。
“飞、飞走了！“铁柱瞪大眼睛，“真飞走了！没绕圈！”
“废话，“小猪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，“我改的代码，还能绕圈？”
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叹。铁柱他娘从屋里追出来，非要把一篮子鸡蛋塞给它，嘴里念叨着"活菩萨”，被小猪仔连哄带劝地推了回去。
小猪仔表面淡定，心里却"咯噔"了一下——它注意到一个细节：那只鸽子脑内的"寻路魔法”，残破的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。
像是被人为地……破坏过。而且破坏的手法，和它昨天在田埂上看到的那串脚印，隐隐透着一股相似的味道——都是同一种"复制粘贴"式的粗暴痕迹。
它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，没声张。
……也许只是巧合。
——*——
入夜。
村口搭了个简易的草棚，小猪仔和张猎户蹲在里面守夜。火堆噼啪作响，张猎户抱着他的猎弓，眼皮直打架。
“大法师，您说那脚印……到底是啥玩意儿？“张猎户打了个哈欠。
“不知道。“小猪仔诚实地摇头，“但有一点能确定——它不是野兽。野兽走路不会四十七串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它能是啥？”
“……一种，‘重复’的东西。“小猪仔斟酌着用词，“就像……同一片叶子，被印了四十七次。”
张猎户打了个寒颤：“您这话说得俺心里发毛。”
“没事，我盯着呢。“小猪仔拍拍胸脯，“你眯一会儿。”
张猎户刚躺下，呼噜声就响了起来。小猪仔独自坐在火堆边，耳朵竖着，盯着田埂的方向。夜风很静，虫鸣时断时续，远处洞穴的轮廓黑黢黢地趴在山脚下。
“大法师，“张猎户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开口，“您说，那白袍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？”
“……不好说。“小猪仔盯着火堆，“他留的注释救过我，可他要不是心里有鬼，干嘛鬼鬼祟祟的？”
“那您说，他跟那脚印……”
“别想了。“小猪仔打断他，“想多了睡不着。”
张猎户应了一声，又沉沉睡去。火堆添了两次柴，月亮爬到了头顶。
一切正常。正常得让它有点犯困。
就在它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——
“扑棱棱”。
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从头顶掠过。小猪仔猛地抬头，借着月光，它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镇子方向飞了回来，精准地落在它面前，歪着脑袋，嘴里叼着一样东西。
是铁柱那只鸽子。
它回来了。可它嘴里叼着的，不是回信。
那是一块布。白色的，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，质地考究，不像是石头村能见到的料子。月光下，布料上隐约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——像是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深色的墨。
鸽子把布往小猪仔蹄子上一放，“咕咕"叫了两声，仿佛在邀功。
小猪仔捏起那块布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布料的边角，绣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。那字它认得——这个世界不该有人认识的符号：
// 快跑
系统在这一刻"叮"地响了起来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：
[系统] 警告：东北洞穴「源代码」反应强度：3% → 7%。
[系统] 警告：检测到「复制体」活动迹象。距离：五里。方向：正在接近。
小猪仔霍地站起来，火堆被它带起的风刮得明灭不定。
它望向东北方向。夜色里，洞穴的入口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一个接一个地……走出来。
“老络！“它扯着嗓子喊，“把全村人都叫起来！”
“——今晚，怕是睡不成了。”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