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,洞穴入口处,走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它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,迈步的幅度一模一样,连歪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——就像同一张画,被反复印了四十七遍,然后画里的人活了过来。
小猪仔站在村口的栅栏后,蹄子攥紧那把锄头法杖,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老络!“它头也不回地喊,“人都叫齐了没?”
“叫、叫齐了!“村长老络提着灯笼,腿肚子直打颤,“能拿家伙的都来了!铁柱、张猎户、王大娘……连村东头的哑巴叔都抄了把柴刀!”
“好。“小猪仔深吸一口气,“听着,等会儿不管看到啥,都别慌——”
话音未落,远处那些身影,忽然齐齐停住了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。
然后,它们同时抬起了头。
月光下,小猪仔终于看清了它们的脸——那些"人"没有脸。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空白,像一块被反复复制粘贴、粘贴到连细节都模糊了的旧画布。
它们站成一排,歪着头,“看"向村庄的方向。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,四十七个身影,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发一声,迈开步子,像潮水一样朝村口涌来——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、绝不转弯的执拗。
“来、来了!“铁柱举着粪叉,声音都劈了,“大法师!它们过来了!”
“稳住!“小猪仔蹄子一挥,“按我说的,第一排蹲下,第二排举叉,别让它们冲进来!”
村民们呼啦啦散开。小猪仔则闭上眼,调出系统界面,指尖划过一行行代码。
它知道,普通的物理攻击大概率没用——这些复制体连脸都没有,谁知道有没有痛觉?
但它有一个优势:它能"看"见它们。
在它的扫描视角里,每一个复制体身上都缠着一圈一模一样的"线”。那些线像是从同一个点拉出来的,四十七根,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东北,洞穴。
“有意思。“小猪仔咧嘴一笑,“同一个文件,复制粘贴了四十七份?那爷就给你们来一招——批量处理。”
它深吸一口气,念出了这个世界的"咒语”:
for(i=0; i<10; i++){ 火球 }
火,凭空燃起。
十颗拳头大的火球在它身边一字排开,热浪卷起地上的尘土,烤得最近的村民连连后退。小猪仔蹄子一指:
“放!”
十颗火球呼啸而出,划过夜色,砸进复制体群中!
轰!轰!轰!
火光炸开,最前排的复制体被炸得四分五裂——但它们没有血,没有惨叫。碎裂的躯干像纸片一样飘散,然后,什么都没留下。
“打、打中了!“张猎户兴奋地喊。
小猪仔却没笑。
它看见,被炸碎的复制体后面,新的身影正从洞穴里走出来——填补空缺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“……果然。“它的心沉了下去,“死了就重新生成?那它们的’源文件’在哪,我就得去哪。”
火球的热浪还没散尽,复制体已经冲到了栅栏前。
它们不说话,不喊叫,只是伸出那双空白的手,开始扒栅栏。指甲刮过木头的"吱嘎"声连成一片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大法师!“老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栅栏要撑不住了!”
小猪仔的额角渗出冷汗。
刚才那一下,它脑内的"编译配额"已经烧掉了一大截。再来两发火球术,它恐怕得当场晕过去——“内存不足"的滋味,它可不想再尝第二遍。
“……不能硬拼。“它咬咬牙,脑子飞快地转。
然后,它想到了一个主意。
“老络!“它大喊,“让所有人退到晒谷场!把火把都举起来!”
“啊?”
“快去!”
村民们连滚带爬地撤到晒谷场。复制体翻过栅栏,跟了进来,动作整齐划一,像四十七个提线木偶。
小猪仔站在晒谷场中央,蹄子里捏着一小截炭笔——那是它让铁柱从灶台里扒出来的。
它蹲下身,飞快地在石板地上画起来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歪歪扭扭的圆。圆里画满了只有它能看懂的"咒语”——或者说,代码。
try { 结界:保护所有人 } catch(错误) { 原路弹回 }
“大法师,这是啥?“老络凑过来,一脸茫然。
“护身符。“小猪仔头也不抬,“准确地说,叫’容错盾’。只要我的算力没断,这个盾就会一直兜住我们——哪怕出错,也会把错误弹回去。”
它把最后一笔画完,猛地直起身,蹄子往地上一拍:
“——跑!往圆里跑!”
复制体们已经扑到了三丈外。它们第一次张开了嘴,露出空荡荡的、黑洞一样的口腔,发出一声整齐的、干涩的嘶鸣。
就在它们扑进晒谷场的刹那——
小猪仔一字一句地念道:
try { 保护所有人 } catch(错误) { 弹回! }
嗡——!
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那个歪歪扭扭的圆里冲天而起,把整个晒谷场罩得严严实实。最前排的复制体撞在光罩上,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,“啪"地一声弹了回去,撞倒了一片同伴。
“成了!“小猪仔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,"……成了。”
它扶着膝盖喘了半天,才缓过劲来。复制体在光罩外徘徊,一遍遍地撞,一遍遍地弹回,像是永远学不会教训的程序。
村民们瘫坐一地,劫后余生。
“大法师……“老络哆嗦着问,“这光罩……能撑多久?”
小猪仔沉默了一下,调出系统界面。
编译配额:剩余 3%。
“……撑到天亮,够呛。“它苦笑,“这个盾是个’死循环’——它只会一直保护我们,直到我的算力耗尽。”
“那咋办?!”
“咋办?“小猪仔望向东北方,洞穴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张张开的嘴,“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进洞穴,把那个’源文件’找出来,删掉。否则,等我的盾一碎——”
它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就在这时,光罩外的一具复制体——那具被它第一个炸碎、又重新"粘贴"出来的复制体——忽然停住了。
它不再撞墙。它抬起那张空白的脸,直直地"看"着小猪仔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干涩的、断断续续的、像是被卡了很久很久的声音:
“……找……到……你……了……”
小猪仔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——它们不是在屠村。
——它们从头到尾,都是冲着它来的。
它握着锄头法杖的蹄子,攥得发白。
“……老络,“它轻声说,“天亮之前,我进洞。你们谁都别跟来。”
“为啥?!”
“因为,“小猪仔盯着那具还在"看"它的复制体,一字一顿,“它们要找的,是我。”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