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菜!今晚全村加菜!”
小猪仔被老络他们抬进村口的时候,迎接它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铁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面破锣,敲得震天响;张猎户把猎刀往桌上一拍,宣布今晚他出三只野兔;连平时见它就绕路的三婶,都端了碗热腾腾的南瓜汤凑过来。
“大法师!您可是咱们石头村的活神仙!”
小猪仔咧着嘴笑,爪子接过汤碗,心里却在数秒。
滴。滴。滴。
倒计时,00:29:59。
那声音像根刺,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。汤是甜的,它喝得满嘴发苦。
“老络。“它把碗放下,压低声音,“跟我来一趟。”
老络正指挥村民搭庆功台,一愣:“大法师,您这蹄子还瘸着呢——”
“瘸不了。“小猪仔看着洞穴方向,眼神发直,“那铁疙瘩,还有不到半个钟头就醒了。”
老络脸色变了。
两人借着夜色摸出村。猪仔瘸着一条前蹄,走得龇牙咧嘴;老络要背它,被它一蹄子拍开:“背什么背,你背着猪进洞,画风不对。”
“那铁疙瘩醒了会怎样?“老络压低声音问。
“两个可能。“小猪仔竖起蹄子,“一,爬起来再揍我一顿;二,爬起来把洞里看到的东西全发出去。”
“发……发给谁?”
“法师塔。”
老络脚步一顿。白天面板上那行红字他看得真真的——[已上报] 异常事件记录,坐标石头村。他咽了口唾沫:“那咱不等它醒,先揍它一顿行不?”
“揍它?“小猪仔苦笑,“我现在算力就剩 4%,它核心又没坏,我拿函数打它,跟拿鸡毛掸子抽铁柱子差不多。”
它顿了顿:“所以得换个思路——它要发情报,咱就让它发不出去。拔网线,懂吗?”
老络当然不懂。但老络有个好处:不懂也敢跟着干。
洞口的碎石还保持着白天大战的狼藉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摸进去,还没走到残骸跟前,猪仔就愣住了——
柜子残骸里,那团焦黑的铁壳正泛着幽幽蓝光。面板上,日志滚得飞快:
[重启完成] 守护进程 · 核心模式: 通讯
[任务] 上传洞穴数据包
[进度] 47% …… 48% ……
“卧槽!“小猪仔炸毛,“它真在发情报!而且已经发出去一半了!”
老络抡起锤子就要砸:“那还等啥——”
“别砸!“小猪仔急吼,“它是’通讯模式’,砸了它,已经打包好的数据照样飞出去——说不定砸的瞬间还触发’紧急发送’,那叫自杀式上传!”
老络举着锤子僵在半空:“那、那怎么办?”
小猪仔盯着那行进度条,脑子飞速运转。4% 算力,它连个火球都放不出来。但是……
它忽然咧嘴一笑:“老络,你记不记得,我白天打那铁疙瘩,用的什么?”
“……函数?”
“对。“小猪仔趴在地上,用渗血的蹄尖写,“函数的好处,就是写一次,能反复用。它现在满脑子都是’上传’,那我给它一个——发不出去的上传通道。”
它一笔一画写下:
def 静默(进程):
return 断开连接(进程, 端口=全部)
“……这是啥?“老络凑过来,只看见一堆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“你当它是把门锁上。“小猪仔说,“把它的’门’全锁了,它手里攥着信,也寄不出去。”
它深吸一口气,蹄尖点地:
“运行!”
嗡——
一道透明的光幕从它蹄尖荡开,像一张网,无声无息地罩住整台残骸。
面板上,日志猛地卡住:
[上传] 进度 48% …… 48% …… 48% ……
卡死了。那个"48%",像被按了暂停键,一动不动。
老络瞪大眼睛:"……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“小猪仔瘫坐在地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它现在是个断了网的铁疙瘩。信攥手里,寄不出去了。”
“就、就一行?!“老络声音都变了,“您白天轰穿它的那招,好歹还三行呢!”
“这叫对症下药。“猪仔得意地晃了晃尾巴,“你拿火球轰它,它皮厚;你锁它网络,它一点脾气没有。函数嘛——写一次,永远能用。它以后想上传一次,我就锁一次……”
话没说完,它脸色忽然一僵。
系统界面左下角,弹出一行小字:
[静默函数] 运行中 · 驻留算力占用 20% · 编译配额剩余: 0%
“……哦豁。”
“咋了?“老络紧张。
“没事。“小猪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干笑,“就是这锁,它得一直’挂’着才有效。挂一天,扣一天的算力。”
“那您以后不就——”
“放心,“它拍拍胸脯,“我白天睡大觉,晚上再干活,错峰用电。”
其实它心里门儿清:这封印是临时的。它现在的算力,连个火球都放不出来,全靠函数挂机撑着。要是这时候再来点什么——它连跑都跑不动。
它默默看了一眼柜子底部。那里,一块铁皮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,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。盒盖上用指甲刻着三个字:给后来者。
猪仔的心猛地一跳。它用蹄尖撬开盒子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页,边角卷起,墨迹陈旧,却写得整整齐齐——一行一行,全是注释。
是的,注释。每一页都像代码的批注:某年某月,修复了某个 bug;某日,给火球术加了冷却;某年深夜——“天上有两个月亮,一个是真的,一个是假的,别信它。”
最后一行,笔迹比前面都重:
“我把它藏在了王都。404 号柜,密码是石头村的名字。找到它,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了。——白”
小猪仔捏着纸页,爪子有点抖。
三十年。白在这个破洞穴里,守着一台残骸,写了三十年注释。
“……密码是石头村的名字?“它喃喃,“那老络你可得记好——回头你村名要是改了,我密码就没了。”
老络"啊?“了一声,完全没跟上节奏。
两人收拾好笔记,趁着天没亮溜回村。猪仔把笔记贴身藏好,一头扎进草垛,倒头就睡——倒计时清零了,封印挂上了,白袍人的线索也到手了。它终于能睡个踏实觉。
……然后它就被一阵喧哗吵醒了。
“大法师!大法师!“铁柱的破锣嗓在门外炸响,“村口来了俩穿袍子的!说是王都来的魔法师老爷!”
猪仔一个激灵坐起来。
穿袍子的。魔法师。王都来的。
它一瘸一拐冲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站在老络家门口。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,法师塔制式的白袍,胸口绣着银色法杖徽记,腰间别着一柄短杖,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量尺一样,一寸一寸地扫过村子。
“……这位村长,“他开口,声音温和,“在下兰德,法师塔三阶巡察使。近日收到上报,说贵村一带魔物异动频繁,特来巡查。”
上报。魔物异动。
小猪仔后背的毛"唰"地竖起来。上报——它白天亲眼看见的那行红字,坐标就是石头村!
“魔、魔物?“老络额头冒汗,“没有没有!我们村太平着呢!就是前阵子闹了几头野猪——”
“哦?“兰德的目光轻轻一转,落在猪仔身上,“好俊的猪。听说,贵村有位……会施法的’大法师’?”
老络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小猪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它用这辈子最标准的姿势,当着兰德的面——“哼哼哼"地叫了三声,还拱了拱地,表现得像一头平平无奇的、只会吃饭睡觉的猪。
兰德盯着它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:“倒是个有灵性的畜生。”
“畜生"俩字像针,扎得猪仔眼皮一跳,但它忍住了——忍!小不忍则乱大谋!等它到了王都,解锁了新库,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家伙的台词库给改了!
兰德在村里"巡查"了一下午,问东问西,老络带着全村人打太极,把"会施法的大法师"说成"祖传的养猪绝活”。猪仔全程装猪,演技巅峰。
入夜。猪仔趴在草垛里,总算松了口气,正要闭眼——
窗缝外,一条白影悄无声息地掠过,方向:村东。洞穴。
猪仔的呼吸停住了。
兰德。他一个人,趁夜,往洞穴去了。
他是不是……发现了什么?
系统界面右下角,一行小字无声地亮起:
[警告] 静默函数运行中 · 算力占用 20% · 剩余配额 0% · 建议: 尽快补充算力
猪仔望着窗外那条越走越远的白影,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算力条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尖蹿到天灵盖。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