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便，把会写’驻留程序’的猪，带回去。”

猪仔的耳朵尖抖了抖。它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嚼了一遍——会写驻留程序。昨晚那截漏出去的数据包，到了。坐标、时间、异常生物特征，一个没落，全被王都那边的人接住了。

而且来得这么快。比兰德说的"三日后"整整早了两天。

“大法师！“老络横起锄头法杖，把猪仔挡在身后，烟杆子指着灰袍少女，“俺不管你是什么编号，石头村没有你要的猪！”

“对！没有！“铁柱攥着镰刀，腿肚子直哆嗦，“咱村只有……只有一头会说话的猪！”

猪仔："……谢谢，你这话帮倒忙了。”

灰袍少女——编号零七，没拔杖，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：一个扛锄头的老头，一个握镰刀的年轻人，身后还挤着一群举着火把、眼神又怕又倔的村民。他们护着的那头猪，脏兮兮的，左前蹄还有点跛。

“有意思。“她弯起眼睛，“兰德说你们村把一头猪当大法师供着，我还以为是土话。没想到是真的。”

“兰德？“猪仔心里一动，“他回王都了？”

“他哪有脸回。“零七把玩着银杖，“杖都炸了，人被一头猪掀翻在泥里——他这会儿还在路上编借口呢。不过——”

她笑容一收，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，抖开。纸面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符号，猪仔扫了一眼，瞳孔微缩。

那是代码。被人手工抄下来的代码，抄错了三处，但确实是代码。

“昨晚，有一道’信’飞进了王都法师塔。“零七盯着猪仔，“内容被拦截下来，破了密，发现是上古文字。塔里的老人说，这种字叫’神代文字’，三十年前有人写过，后来那人失踪了，塔里就把相关的东西全封了档。”

她把羊皮纸往前递了递：“我追这种字，追了七年。你——认识它吧？”

猪仔盯着那行抄得七扭八歪的代码，差点笑出声。什么神代文字，就是一行缺了括号的 console.log。这种错误放前世机房，是要被同事嘲笑一整年的。

“哼哼。“它叫了两声，往老络身后缩了缩，圆眼睛无辜地望着她。

零七也不急：“装。接着装。村口那圈侦测纹路是昨晚留下的吧？我摸过了，和羊皮纸上的字是同一套。兰德是个废物，但他这次至少没看错——”

她银杖一点，声音脆下来：“石头村，确实有’异端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杖尖亮起一圈蓝光。

“锁灵咒！“铁柱脸都白了，“俺听行商说过，中了这个，人就像被钉子钉住，动都动不了！”

猪仔只来得及看清蓝光里滚动的字符——是循环。一圈一圈，锁定坐标，锁定目标，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缠过来。要是昨晚，它还有本事硬刚。可现在，它兜里的算力满打满算不到三成。

不能硬接。

蓝光坠落的瞬间，猪仔一个打滚，抓起晒谷场边那根稻草人——铁柱插在田里吓鸟的——一把怼了上去。

“锁住了。“零七刚勾起嘴角，笑容就僵了。

稻草人背后，探出一颗脏兮兮的猪脑袋：“你锁的是它，不是我。”

锁灵咒锁定的是"目标坐标”，可它念咒要时间，锁定也要时间。就在蓝光落下的前一瞬，猪仔把稻草人换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“这、这……“铁柱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“大法师没事！“村民一阵欢呼。

零七盯着它，灰绿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亮起了真正的光。

“你果然认识这种字。“她声音轻下来，“而且你会用。”

“我还会写呢。“猪仔把蹄子背到身后，清了清嗓子，“想看看吗？”

零七没说话，握杖的手却悄悄紧了。

猪仔深吸一口气，念出那句它在异世界念出的第一行咒语——前世机房同事笑它"装神弄鬼”，可它知道，这行字走到哪儿都管用：

“console.log(‘别动。’)”

嗡——空气里炸开一行金灿灿的文字，悬在半空，像有人用阳光在写字。

“别动。“两个字，明晃晃地悬在零七面前。

零七整个人僵住了。不是被魔法定住，是彻底愣住了。她缓缓抬手，指尖几乎要碰到那行金字，声音发颤："……就是这种字。我在王都见过一本笔记，上面就是这种字——塔里封了三十年的档。”

猪仔的心猛地一跳：“你说的那本笔记，是不是放在——404号柜？！”

零七的眼神骤然一凛，笑容全收："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？”

话一出口，她就闭了嘴，像咬到了舌头。猪仔盯着她，心里却翻江倒海：白袍人的留言说"答案在王都冒险者公会档案室第404号档案柜”，三十年笔记里写着"密码是石头村的名字”。这个法师塔的净化者，嘴里居然也蹦出了同一个编号。

两个人，指着同一个柜子。

“……算了。“零七沉默半晌，忽然把银杖收了回去，“今天，我没来过石头村。我也没见过什么会写字的猪。”

猪仔一愣：“你……”

“别误会，我不是什么好人。“零七翻身上马，白马打了个响鼻，居高临下地看它，语气却认真得吓人，“但抓你回去，把你锁进塔里，拷问你脑子里那本’字书’——太浪费了。这种字，该是活着的，不该是档案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王都那边已经开过会了。三天后到的，不是我这种文书——是骑士团。会说话的猪，值一座城。他们不会留活口给村里。”

猪仔的毛炸了：“骑士团？！”

“跑吧。“零七说，“跑得越远越好。别连累这个村子。”

白马掉头，走出几步，她又停住，偏过头来。晨光里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，笑得有点狡黠：“不过——你要是真想知道你写的是什么，就来王都。我在档案室，404号柜等你。”

“前提是，“她补了一句，“你活得过骑士团。”

马蹄声远。晨风里，猪仔站在原地，久久没动。

老络凑上来，小声问：“大法师……她这是，放咱走？”

“不是放咱走。“猪仔望着白马消失的方向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是放我走，再等着我去王都自投罗网。”

“那咱……不去？”

“去。“猪仔转身，朝村里走，“当然去。法师塔的人和白袍人，指着同一个柜子。那柜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——我得亲眼看看。”

当天下午，石头村开了一场"村会”。

与其说是村会，不如说是猪仔的告别会。它把家当一样样清点出来：白袍人的三十年笔记、第一块源码碎片、那口立了大功的破铁锅。然后，它把驻留程序郑重其事地"过户"给了老络。

“哨兵一号、二号，我改成’守护’模式了。“它说，“往后不用人管，自己会盯梢，自己会报警。你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“它看着老络，“这俩程序只认石头村，别把它们交给任何外来人。”

老络蹲在地上，烟杆子吧嗒吧嗒抽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"……大法师，真要走？”

“不走，骑士团来了，全村给我陪葬。“猪仔说，“我走了，他们追的是我。你们就是’被猪骗了的可怜村民’。”

“可咱不委屈。“老络闷声道，“你是咱村的大法师。”

猪仔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它抬起蹄子，在老络肩头拍了拍，拍得很轻。

夜里，它独自坐在晒谷场上，做离开前最后一次检查。

然后它愣住了。

哨兵一号的代码里，多了一行。一行它从来没写过的东西：

if 危险: 保护(村民, 优先级=最高)

字迹清晰，语法正确，风格——比它自己写的还干净。

“谁加的？“猪仔的蹄子悬在界面上空，“我写程序的时候，绝对没有这行。”

系统界面右下角，弹出一行红字：

[警告] 检测到未授权代码注入……来源: 未知

猪仔后颈的毛慢慢竖了起来。它转头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洞穴方向——守护进程的核心，明明已经"停止响应"了。

那这行代码，是谁写的？

夜风拂过，小月亮挂在天上，亮得反常，像一只睁着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它。
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