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。当然是跑。
猪仔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,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。三成算力打十几骑铁骑?那是写死循环的人才会干的蠢事——它可是用死循环阴别人的那种猪。
岔路又黑又窄,两边的灌木刮着它的肚皮。身后的马蹄声像涨潮一样漫过来,领头那人的声音隔着夜风都能听清:“散开!堵住两条道!”
猪仔心里咯噔一下。两条道。它这条通往王都近道,另一条绕去北边渡口。骑士团要是分兵……
“分兵好啊。“猪仔忽然停下脚步,嘴角咧出一个坏笑,“分兵,就说明他们以为我会跑。”
它蹲下来,蹄子虚按在地上,闭上眼睛,“读"地上的泥土。这个世界在它眼里全是代码,泥土也不例外——脚印就是写入的记录,一行行、一串串,清清楚楚。
“找到了。我白天的脚印,长这样。“它深吸一口气,念道:
“for(i=0; i<五十; i++){ 伪造足迹(方向=渡口, 深浅=我现在的体重, 间距=我奔跑的步幅); }”
空气里泛起一阵极淡的波纹。下一秒,通往渡口的那条岔路上,凭空多出一串崭新的猪蹄印——深浅、间距、泥痕的新鲜程度,和它脚下这串一模一样,连打滑的地方都分毫不差。
“复制粘贴嘛,“猪仔拍拍蹄子,转身钻进自己那条道,“谁还不会了?”
它跑出三百步,钻进一片芦苇丛趴下,把呼吸压到最轻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领队勒马停在岔路口,火把照着地上那串"新鲜"的蹄印,又照照猪仔消失的这条道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蹄印……往渡口去了?”
“大人,“一名骑士凑上来,“渡口有船,它要是过了河,咱可就难追了。”
领队沉默了三秒:“追渡口!留两个人顺这条道搜!”
马蹄声分作两股,大部队朝渡口方向卷了过去。猪仔趴在芦苇丛里,直到蹄声彻底听不见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——三成算力,烧掉了百分之三。值。
它贴着溪流又走了一夜,天蒙蒙亮时,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。河不宽,但水急,渡口在五里外——而渡口方向,隐隐传来马蹄声。
“追回来了?!“猪仔瞳孔一缩。它低估了那领队的脑子:渡口的蹄印骗过了大部队,可留下搜这条道的两个人,一路搜到河边,发现对岸没有上岸的泥痕,立刻回头报了信。
“会说话的猪,果然不好糊弄。“领队的声音从芦苇外传来,带着一丝冷笑,“这年头,连猪都会声东击西了?”
猪仔后腿蹬地,正要蹿进河里——破空声先到了。一支标枪擦着它的后腿钉进泥地,火辣辣的疼从腿上炸开,血珠顺着毛滚下来。
“嘶——!“猪仔一个踉跄,差点栽进水里。它回头,看见领队已经翻身下马,手里转着第二支标枪,缓步逼近。
不能下水。伤了的腿,下了水就游不动了。
猪仔盯着那匹越走越近的高头大马,忽然有了主意。它舔了舔嘴角的血,冲着领队喊:“喂!你信不信,我能让你的马当场睡着?”
领队脚步一顿,随即嗤笑:“猪也会吹牛了。”
“试试?”
猪仔深吸一口气,念出那句它在石头村只敢对野猪用的咒语:
“alert(‘呼噜’);”
声音不大。但那匹马的反应,比野猪还大——它像被一棍子敲在脑门上,四蹄一软,“噗通"一声跪倒在地,眼珠直转圈,口吐白沫,当场"睡"了过去。领队猝不及防,被甩得滚出去两丈远,头盔都摔飞了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“领队撑着地爬起来,脸都绿了。
“精神冲击,对意志薄弱的生灵有效。“猪仔已经退到河沿,冲他咧嘴,“你的马,意志不太行啊。”
“你——!“领队抄起标枪就要掷,猪仔却已经"噗通"一声扎进了水里。河水冰凉,它咬着牙,忍着后腿的伤,拼命划水。身后的岸上,领队暴跳如雷的声音越来越远:“追!给我追!它跑不远!”
账记在系统里:百分之八的算力,换一次保命的眩晕。加上那百分之三,三十的配额,只剩十九。还欠着一条后腿。
猪仔顺流漂了半个时辰,才从一片芦苇荡里爬上岸。腿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,它龇着牙,撕了块布条胡乱裹上,系统顺手记了一笔:[状态] 轻伤·后腿(不影响赶路,影响形象)。
“影响形象……“猪仔看着这四个字,哭笑不得,“我都这样了,还讲究形象?”
天亮透了。它沿河岸没走多远,就看见官道上一队进城的牛车——拉着满满当当的青菜萝卜,赶车的老农打着哈欠,车斗里还坐着几个赶集的村妇,叽叽喳喳说着王都的物价。
猪仔眼珠一转,趁牛车拐弯减速的当口,一个滚身钻进车斗,埋进一堆萝卜里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“……今儿这萝卜,怎么还带喘气的?“老农嘀咕了一句。
“叔,你听错了,那是风。“猪仔闷在萝卜堆里,气都不敢出。
半个时辰后,牛车停在了王都的城门外。
猪仔从萝卜缝里探出半个脑袋,然后,整头猪,愣住了。
城墙。它见过石头村的土墙,见过猎人小路的破庙,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城墙——足有十丈高,青灰色的城砖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,在晨光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光。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,商队、农夫、冒险者络绎不绝;城门洞上方悬着一面水镜,每个人经过时,水镜都会"叮"地亮一下。
“检测阵。“猪仔眯起眼睛,开始"读"那面水镜的代码。三秒后,它差点笑出声。
水镜的逻辑是这么写的:
if (身高 > 腰部以上 && 魔力波动 > 阈值) { 报警; }
“……“猪仔憋着笑,在心里翻译了一遍:只要你不是又高又强的可疑人物,就放行。而它,一头贴着地皮的猪,魔力波动还因为连夜逃亡低得可怜——完美地卡在检测阵的盲区里。
“写这阵的人,“猪仔暗暗吐槽,“肯定没考虑过’猪’这个物种。”
牛车缓缓驶过城门洞。水镜"叮"了一声,亮起——绿色。放行。
猪仔躺在萝卜堆里,看着头顶那面水镜的光从绿变回透明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进城了。它真的进城了。
石头村的土路在身后,猎人小径在身后,那片被金光守护的晒谷场,也在身后了。眼前是青石板的街道,两侧铺子挂着花花绿绿的幌子,包子铺的热气、铁匠铺的叮当声、冒险者公会门口排着的长队,混成一股热闹又陌生的气息,劈头盖脸涌过来。
王都。罗兰王国的王都。
“……这就是,404号柜在的地方?“猪仔喃喃。它摸了摸怀里那块源码碎片——从进城门起,碎片就一直微微发烫,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,朝着城中心的方向,轻轻跳动。
黄昏时分,猪仔混进一间临街的谷仓,找了最角落的草垛钻进去。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它咬着牙上了点草药,又把白袍人的笔记翻出来,摊在月光下。
明天,先去冒险者公会。老络说过,公会的任务就是"官方接口”——先找个活儿站稳脚跟,再摸去档案室找404号柜。密码是石头村的名字……它把这句话默念了十遍。
正想着,系统忽然"叮"了一声,弹出一行字:
[WARNING] 检测到本区域存在周期性扫描脉冲——来源:王都·法师塔(核心塔)。扫描特征:异常魔力波动。当前覆盖范围:全城。频率:每四个时辰一次。
猪仔的猪毛,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
“……法师塔在扫全城?“它盯着那行字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“扫什么?扫谁?”
它不知道。但它知道,石头村的"异常事件”,三日前,就有人上报过法师塔了。
窗外,华灯初上。骑士团领队那张带着刀疤的脸,混在人群中,正一间一间地敲着客栈的门。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