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黑锅，把谷仓扣得严严实实。

猪仔趴在草垛上，后腿的伤还在隐隐作痛。它正盘算着明天怎么混进冒险者公会，系统忽然"叮"了一声：

[WARNING] 检测到扫描脉冲接近——预计到达时间：三十息。建议：魔力波动降至阈值以下。

“来了。“猪仔一个激灵爬起来。它闭上眼睛，“看"向窗外——在它眼里，王都的夜空不是夜空，而是一张铺开的代码网。城墙的纹路是常量，街灯的幌子是变量，而此刻，一道淡蓝色的波纹正从城中心的法师塔荡开，一圈一圈，像有人往水面扔了块石头。

那是一段扫描法术。猪仔眯着眼，直接"读"它的逻辑：

for(区域 in 全城){ if(读取(区域).魔力波动 > 阈值){ 记录(坐标); } }

“……就这？“猪仔差点笑出声，“一个 for 循环套个 if，阈值还写死在代码里。写这阵的人，怕是不知道什么叫’噪声’。”

但它笑到一半，笑容僵住了。

怀里那块源码碎片，正烫得像块烧红的炭——碎片的魔力波动，远在阈值之上。

“完了完了完了——“猪仔手忙脚乱地把碎片掏出来，左看右看，仓促间瞥见墙角堆着半袋谷子。它一咬牙，把碎片往谷堆深处一埋，又扒拉几捧谷子盖严实，最后自己"噗"地趴上去，把整张猪脸埋进谷堆里。

淡蓝色的波纹，扫过谷仓。

猪仔屏住呼吸。那道波纹像一只手，从它身上、从谷堆上、从整条街上轻轻摸过去。谷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"嗡”——那是碎片被波纹擦过的声音。

然后，波纹过去了。

[SYSTEM] 扫描通过。未记录异常坐标。当前算力：30%。

“呼——“猪仔从谷堆里拔出脑袋，满嘴都是谷壳，“呸呸呸……我堂堂石头村大法师，在谷堆里躲猫猫，说出去谁信？”

它把碎片从谷堆里刨出来。奇怪的是，碎片不烫了，温温的，像只被安抚下来的猫。

“谷子还能挡扫描？“猪仔想了想，想明白了——谷子是活物长出来的，整条街的粮食、牲口、人，身上的"自然魔力"混在一起，就是一片白噪声。碎片藏在谷堆里，像一滴墨落进河，分不出来。

“写扫描阵的人万万没想到，“猪仔把碎片重新揣进怀里，美滋滋的，“他输给了一袋谷子。”

这一夜，它睡得格外香。

天亮，猪仔是被一阵猪叫吵醒的。

谷仓隔壁的院子里，一个屠户正把圈里的猪往车上赶，骂骂咧咧：“一个个懒骨头！今儿赶集，卖个好价钱！”

猪仔的眼睛，亮了。

半个时辰后，一辆装满猪的板车摇摇晃晃地驶向王都集市。车上十几头大白猪挤成一团，“哼哼唧唧"叫成一片——其中有一头耳朵缺了角的、沾满泥巴的猪，混在里面格外安分。

“低调，低调。“猪仔把头埋进旁边猪的鬃毛里，“只要我不开口，我就是一头平平无奇的、等待被卖的猪。”

板车经过一家客栈门口时，猪仔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。

客栈门帘一掀，一张带着刀疤的脸走出来——正是昨夜那个追了它一路的骑士团领队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目光像刀子一样，把整条街扫了一遍。

板车从他面前缓缓经过。

领队的目光落在车上，落在一群哼哼唧唧的猪身上，嗤笑一声：“一头蠢猪。”

“……“猪仔在心里疯狂默念：对，对，蠢猪，蠢猪就是我，快看别处，快看别处！

领队转身走了。板车拐过街角，猪仔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。

“你才蠢。“它小声嘀咕，“你全家都蠢。”

又走了一截，街边几个闲汉围着告示栏指指点点：“真有人出这价买一头猪？““那可不是。听说那猪会说话，还会使邪门法术，王都有位贵人放出话来——活要见猪，死要见尸。”

猪仔悄悄抬头，看清了告示上那幅画像——一头耳朵缺角的猪，画得……还挺传神。

“那是我的耳朵！“猪仔在心里惨叫，“谁画的？！画得这么像，还让不让人活了？！”

它赶紧把脑袋缩回去，心里默念：看不见我，看不见我，我就是一头等着下锅的猪。

集市口，屠户停车卸猪。猪仔瞅准一个空当，从车斗边沿滚下去，顺着墙根一溜烟跑了。身后传来屠户的吆喝：“哎！跑了一头！——算了，瘦的，不值几个钱。”

“瘦的？！“猪仔跑出半条街，差点气死，“我那是精瘦！精瘦懂吗！”

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口，排着长队。

猪仔蹲在对面巷口，看着那扇足有两人高的大门——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，牌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。它眯眼一"读”：

功能: 冒险者公会. 开放接口: 任务发布/承接/结算. 权限: 注册冒险者.

“官方 API，没跑了。“猪仔咂咂嘴，正了正神色，迈着方步朝大门走去。

公会大厅比它想象中还热闹。人声鼎沸，刀剑碰撞，冒险者们三五成群挤在任务板前。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胖文员，头也不抬：“下一个。”

猪仔踮着蹄子，跳到柜台前。

胖文员低头写了半天，没等到人说话，一抬头，对上一张猪脸。

“……“胖文员眨了眨眼。

“……“猪仔也眨了眨眼。

“这位——呃——“胖文员探头看了看柜台下面，“这位……客人？您是要注册冒险者？”

猪仔点头。它不能说话，一说话就露馅。

“那您的姓名？”

猪仔叼起蘸了墨的笔，在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：猪仔。

“……“胖文员盯着那两个字，又抬头看看猪，又低头看看字，“您还会写字？”

猪仔又点头，在"职业"一栏，写下：魔法师。

胖文员的表情，从困惑变成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一种"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"的麻木。他推过来一张表：“那、那请填写……您的擅长技能。”

猪仔低头看那张表——姓名/种族/职业/擅长魔法/紧急联络人，标准简历格式。它在心里叹了口气：前世写简历写到吐，穿越了还得写简历，这就是程序员的命。

它叼起笔，一笔一画地写：

• 擅长魔法：文字显形、多重施法、容错护盾
• 紧急联络人：石头村·老络（会跪的那种）

写完，它一抬头，看见胖文员身后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——大半个公会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，伸长脖子看这头会写字的猪。

“魔法师……猪？“人群里有人嘀咕。

“八成是骗子的把戏。“有人摇头。

胖文员推了推眼镜，公事公办：“按规矩，申请魔法师职业，得先过魔力检测。这边请。”

他把猪仔引到大厅角落一颗水晶球前。水晶球有猪头那么大，半透明，泛着幽幽蓝光——公会用来检测冒险者魔力等级的"标准接口”。

“请把蹄子放上来。”

猪仔犹豫了一下。它现在算力 30%，不想暴露太多……但它更不想被人当骗子。它把右前蹄，轻轻搭上水晶球。

水晶球，蓝光大盛。

然后——“咔”。

一道细小的裂纹，从球面蔓延开来。水晶球里浮现出一行没人认识的字，一闪而过：

TypeError: 无法解析 魔力类型[猪/代码]

大厅，安静了一瞬。

“……水晶球，裂了？“胖文员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坏了！“猪仔心里咯噔一下，蹄子赶紧缩回来，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"我也不知道啊"的无辜表情——它想明白了，这水晶球解析的是"魔力”，而它的"魔力"是代码，解析器不兼容，直接报错。

“那个……“猪仔心里疯狂措辞，嘴上却只敢哼哼两声。

胖文员呆滞地看看水晶球，又看看它，最后默默翻开一本蒙尘的厚册子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在某处盖了个章，递给猪仔一枚黑铁色的小牌子："……您的冒险者等级：F 级。请收好。”

“F 级。“猪仔盯着那枚铁牌，心想：也行。从最底层爬起，才有打脸的空间。

它正要揣好铁牌离开，忽然——

怀里那块源码碎片，猛地一凉，紧接着又是一阵滚烫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，拼命朝——地下——挣去。

猪仔的蹄子，钉在了原地。

地下？这公会下面，有什么？
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：“请、请问！登记处在哪边？！”

猪仔回头，看见一个背着细剑的少女正满脸通红地站在楼梯口，额角挂着汗，明显已经在这栋楼里绕了好几圈。

胖文员头也不抬：“小姐，您刚才从登记处出去的时候，我就说过了。”

“我、我这不是又走回来了嘛！“少女的脸更红了。她一眼看见柜台前的猪仔，眼睛"唰"地亮了，“哇！好可爱！你也是来登记的？你是冒险者？！”

猪仔：……（不能说话，只能点头）

“它点头了！它听得懂人话！“少女兴奋地凑过来，自我介绍，“我叫莉莉！莉莉·风铃！刚来王都，想注册冒险者，结果——“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“这楼太大了，我转了三圈，愣是没找到登记处的门。”

猪仔看着眼前这个元气满满、但明显找不着北的少女，忽然觉得——它在王都的第一天，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孤单。

而怀里那块碎片，还在一下一下地，朝着地面之下，轻轻跳动。
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