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里那块源码碎片，像颗跳动的、滚烫的小心脏，一下一下地往地面方向挣。
猪仔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，心跳跟着碎片一起加速。白袍人的留言说得很清楚——真答案在王都冒险者公会的档案室，第 404 号档案柜。而碎片进了这栋楼之后，一直拼命往地下指。
“档案室……在地下？“猪仔在心里盘算，“那今晚得摸下去看看。”
可它还没来得及细想，一张放大的脸凑到了它面前。
“你叫猪仔对不对？“莉莉蹲在它跟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刚才登记簿上写的！你会写字诶！你是什么品种的猪？你会不会说话？你——”
“……“猪仔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通缉令还贴在集市口的告示栏上，它可不敢在公会大厅开口。
它只能点头。
“太可爱了！“莉莉一把把它抱起来，举过头顶转了一圈，“我能跟你做朋友吗？我也是今天刚注册的冒险者！你看！”
她亮出腰间的铁牌——E 级。
“你是 F 级，我是 E 级！“莉莉兴奋地比划，“咱俩加起来，就是 EF 组合！差一级就满分了！”
猪仔：……这个算法，是哪位老师教的？
胖文员在旁边扶了扶眼镜，一脸麻木：“两位——呃——一位小姐和一头猪，既然组队，可以一起接任务。任务板在那边。”
任务板前围满了人。
猪仔第一次"读"任务板时，差点笑出声——那块板子在它眼里根本不是木板，而是一张铺开的表格：
任务列表[ {id:001, 报酬:5金, 风险:低, 描述:"替老奶奶找猫"}, {id:002, 报酬:8金, 风险:中, 描述:"清剿城外野狼群"}, {id:015, 报酬:20金, 风险:高, 描述:"送信至老鸦驿站"}, …… ]
它正要收回目光，忽然顿住了——id:015，那个报酬高得离谱的送信任务，风险字段后面缀着一行小字：
(评估: 乱石岗近期石甲兽出没，数量 1~3，等级低)
猪仔眯起眼。石甲兽，等级低，最多三只——这风险顶多算"中”，却挂了个"高"的牌子吓人，害得没人敢接，报酬一路涨到了二十金。
“二十金，“猪仔在心里飞速换算，“够我和莉莉在旅店吃住一个月。别人眼里的坑，是我眼里的信息差。”
它叼起笔，在任务单上签下"猪仔"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接老鸦驿站那个？那地儿最近可死了两个人！”
“一头 F 级的猪，带一个 E 级的小姑娘，去送死？”
“哈哈哈哈，公会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注册了——”
猪仔面无表情（猪脸也很难有表情），把任务单叼给莉莉。莉莉倒是气鼓鼓的，冲着人群挥了挥剑：“什么阿猫阿狗！我们是 EF 组合！”
人群笑得更响了。
猪仔用蹄子拍了拍莉莉的膝盖，示意她走。它心里想的却是：笑吧笑吧，等我把二十金赚回来，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。
出城三十里，是乱石岗。
莉莉果然迷路了——明明一条直路，她能走出三个"S"形。
“这边这边！“莉莉指着一条岔路，自信满满。
猪仔叹了口气，用蹄子在沙地上划拉出两行字：
if(方向 == 正确的路){ 直行; } else { 掉头; }
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“莉莉蹲下来，一脸茫然。
猪仔又划：你是猪吗。不，等等，它就是猪，这么骂不合适。它把字划掉，重新写：跟着我走。
“好嘞！“莉莉高高兴兴地跟上来。
半个时辰后，乱石岗到了。满地碎石，风一吹卷起一片黄沙。猪仔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——石头后面传来"咔啦、咔啦"的声音，像有人拿钝刀刮石板。
然后，一块两人高的巨石，动了。
不对——那不是石头，是一只石甲兽。它的背甲与乱石融为一体，此刻缓缓抬起脑袋，两只浑浊的眼睛锁定了他们。紧接着，左边、右边，又有两块"石头"站了起来。
三只。
莉莉"噌"地拔出细剑，挡在猪仔身前：“别怕！我来！”
她冲上去，剑光如练，“叮"一声斩在石甲兽背上，火星四溅——石甲兽纹丝不动，反手一爪，把她拍得连退三步。
“好硬！“莉莉龇牙。
第二只石甲兽绕到了侧面，朝猪仔扑了过来。
猪仔深吸一口气。它现在只剩三成算力，不能浪费。它闭上眼睛，念出那行它练了无数遍的"咒语”：
“定义函数——def 火球(目标): return 火球术(目标, 威力=MAX)。”
虚空微微一颤。
没有火球飞出去。莉莉愣了：“你念完了？火呢？”
“等一下。“猪仔在心里默数。
一、二——
三只石甲兽，同时扑了过来。
“调用！for 循环，三连发！“猪仔猛地睁眼，“火球(左)！火球(右)！火球(中)！”
三团赤红的火球从虚空中依次炸开，精准地轰在三只石甲兽的背甲上——“轰！轰！轰！“碎甲飞溅，三头庞然大物被掀翻在地，背上各多了一个焦黑的坑，挣扎着爬不起来。
烟尘散去，莉莉张大了嘴，手里的剑"当啷"掉在地上。
“你、你刚才——“她结结巴巴，“你念了一句，就、就打了三发？！还是三个方向？！”
猪仔喘着粗气，蹄子发软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算力从三成直接掉到两成，脑袋嗡嗡作响。它心里得意，嘴上却只能哼哼。
四下无人。它清了清嗓子，压低声音，说出穿越以来对第一个"外人"说的第一句话：“莉莉，其实……我会说话。”
莉莉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哇！！“她一把扑过来，把它举过头顶，“你会说话！会写字的猪还会说话！你是传说中的——魔法猪！”
“嘘——嘘！“猪仔吓得魂飞魄散，“小点声！我通缉令还贴在城门口呢！”
莉莉赶紧捂住嘴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：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怕吓着人，也怕被抓。“猪仔叹气，“会说话的猪，值一座城呢。”
“那我帮你保密！“莉莉拍着胸脯，郑重其事，“我莉莉·风铃，以剑士的名义发誓，绝不告诉第三个人！”
猪仔看着少女认真的脸，忽然觉得，王都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老鸦驿站，比想象中破。
说是驿站，其实就是乱石岗尽头一间歪歪扭扭的土房子，门口拴着两匹瘦马。一个独眼老头坐在门槛上，见他们来了，眯着眼打量：“送信的？”
猪仔把信叼出来。老头接过，随手就要往怀里揣。
“等等。“猪仔开口了——这地方荒郊野岭，没有外人，“您不验一下？”
老头独眼一瞪：“验什么？信送到就行。“他翻出回执，盖了个章递过来，“拿着，回去交差。”
猪仔叼着回执，正要走，忽然顿住了。
就在老头接过信的一瞬间，它"读"到了那封信的封装——这是它的能力，一切写在纸上的信息，在它眼里都是数据结构。那封信长这样：
{ 发件: 冒险者公会·王都分部, 收件: 法师塔·核心塔·档案室, 正文: [密文×3段], 优先级: 高 }
收件人，是法师塔的核心塔档案室。
猪仔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白袍人的留言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别相信法师塔的人。”
可这封信，是冒险者公会，替法师塔送的。
“王都的水，“猪仔在心里嘀咕，“比想象中深多了。”
它没有声张，只是把这个"数据包"原封不动地记在脑子里。转身离开时，独眼老头在身后悠悠补了一句：“小娃娃，有些信，送了一趟，就别问第二趟。”
“……多谢提醒。“猪仔头也不回。
夜里，王都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。
旅店的房间里，莉莉抱着剑打瞌睡。猪仔悄悄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还没落地，就听见身后"咚"一声——莉莉裹着被子摔了下来。
“你要去哪！“莉莉睡眼惺忪，手却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“……你不是睡着了吗？”
“我练过！剑士的警觉！“莉莉骄傲地挺胸，随即压低声音，“你是不是要去干坏事？带上我！”
“我去查档案室。“猪仔无奈，“你路痴，别添乱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望风！“莉莉眼睛发亮，“万一你被人堵住了，我还能——“她比了个砍的动作。
猪仔想了想，同意了。它确实需要一个望风的人。
一人一猪，趁着夜色摸回冒险者公会。后门，翻窗，溜进地下室。走廊尽头，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，门牌上写着三个字——档案室。
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。封条上的字迹，猪仔再熟悉不过——它盯着那行字，浑身僵住。
那是白袍人"白"的笔迹，和石头村洞穴里那本三十年笔记，一模一样。
封条上写着一句话：
“此柜已封三十年，非请勿动。——白”
猪仔的蹄子，慢慢伸向那把锁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锁扣的一瞬间——黑暗中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剑出鞘的声音。
“铮——”
“我说过，王都见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廊柱阴影里响起。灰绿色的眼睛，在暗处幽幽地亮着。
零七从阴影里走出来，佩剑出鞘三寸，映着月光，泛着寒芒。她看看猪仔，又看看莉莉，最后目光落在那扇贴着封条的铁门上，忽然笑了：
“看来，你也找到了这个柜子。”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