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铮——”

细剑出鞘的声音，在空荡荡的地下走廊里格外刺耳。莉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猪仔身前，剑尖直指阴影里的人，声音稳得不像白天那个路痴：“别动。再往前一步，我就喊人。”

零七站在月光与黑暗交界处，灰绿色的眼睛扫过莉莉，最后落在猪仔身上，轻轻笑了：“你交朋友的速度，倒是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
“她是好人。“猪仔用蹄子把莉莉的剑尖往下按了按，"……大概。”

“大概？“莉莉瞪它，“她刚才都拔剑了！”

“那是职业习惯。“零七收剑入鞘，动作干净利落，“放心，我今天不是来抓他的。要抓，白天在村口就抓了。”

她走到那扇贴着封条的铁门前，仰头看着那行字，眼神复杂：“此柜已封三十年，非请勿动。——白。我看了这行字七年，也没能看穿它。”

“七年？“猪仔心里一咯噔。

“我追查’神代文字’，七年。“零七的指尖轻轻拂过封条，却没有碰，“法师塔的封档卷宗里，所有相关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冒险者公会地下档案室，404 号柜。而封这个柜子的人……白大人，三十年前核心塔的档案管理员。一夜之间，他锁了全部相关卷宗，贴了这道封条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
猪仔的脑子飞速运转。档案管理员？三十年前？它想起洞穴残骸里那本三十年笔记——白袍人，居然是从法师塔内部消失的？

“所以这七年，你一直想打开它？”

“打不开。“零七苦笑，“钥匙孔是假的，暴力撬不动，连核心塔的破禁咒都对它无效。这扇门会’校验’来者。我试过上百种方法，它只回我同一句话——‘密钥错误’。”

猪仔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
密钥。校验。这两个词在它脑子里炸开——这哪是什么魔导锁，这分明是一段写死的登录程序！

它凑近铁门，眯起眼，“读"向门板。在它的视野里，锈迹之下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游动的字符：

if(输入密钥 == ???){ 开锁; } else { 拒绝访问; }

密码被哈希成了乱码，读不出来。但没关系——它压根不用读。它想起白袍人笔记里那行被特意圈出来的字：404 号柜的密码，是石头村的名字。

“你说你试了七年？“猪仔回头，忽然问。

“七年零三个月。“零七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。

“那你肯定没试过——石头村。”

零七一愣。

猪仔伸出蹄子，按在锁上，调动两成算力里的一丝，在锁芯里写下一行赋值：

密钥 = "石头村"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。铁门上的封条像被风吹过的灰烬，一寸寸碎裂、飘落。三十年无人能开的门，缓缓裂开一道缝，陈年的灰尘和纸墨味扑面而来。

零七站在门口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："……就、就这么简单？”

“不简单。“猪仔一本正经，“你得先认识一个石头村来的、会写字的猪。”

零七：…………

门后不是金库，没有宝藏。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，桌上放着一只铁盒，铁盒旁压着一张卷成筒的地图。

猪仔先叼起地图展开——是一张王都地下结构图，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蛛网，其中一条用朱砂标红，从公会地下弯弯曲曲延伸向城东，尽头画着一扇门，门旁标注三个小字：回声矿洞。

“回声矿洞？“猪仔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
地图底下，压着半块石板拓片。石面粗糙，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符号——不是人类的文字，也不是魔族的文字。猪仔盯着那行符号，瞳孔微缩。

奇怪。它明明从没见过这种文字，可看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，竟莫名觉得……眼熟。像某种被压扁了、扭歪了的代码。

“神代文字……“零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，呼吸都重了，“是真迹。传说精灵族把它们刻在石碑上，一块石碑，半座城。”

“精灵？“猪仔心里一动。它没敢说出口——那行符号在它眼里，正缓缓"读"出开头：

// 别相……

拓片在中间断掉了。

“别相……什么？“猪仔心里一紧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：别相信月亮？它下意识抬头，仿佛隔着屋顶也能看见夜空里那轮小月亮。

零七打开铁盒，里面只有一封信。信封上没写收件人，只画了一头……猪？

“画得还挺像。“零七难得地勾起嘴角。

猪仔拆开信。信纸泛黄，字迹和洞穴笔记一模一样，开头只有一行：

“如果你是石头村来的，说明你还活着。柜子里的不是答案，是下一站。碎片不是钥匙，是地图——你手里那块，会带你找到第二块。”

猪仔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确认没有别的字了。它正要收起信——走廊尽头的楼梯口，忽然传来"咚、咚、咚"的脚步声，和压低嗓门的吆喝：

“搜！一间一间搜！那猪今晚溜进公会了，活要见猪死要见尸！”

刀疤领队。骑士团，追来了。

莉莉的脸"唰"地白了：“完了完了，我们被堵地下室了！”

猪仔飞快盘算：它现在只剩一成半算力，硬拼是拼不过的。零七却像早料到这一刻，摘下腰间的净化者令牌，塞进猪仔怀里：“拿这个，走后面的通风口。令牌能骗过守夜人的眼睛——就说你是我抓的’证物’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“零七抽出剑，剑尖在地上一划，划出一道泛光的弧线——法师塔封锁术式，能挡一炷香，“我替你们挡一会儿。”

“你……“莉莉看看她，又看看猪仔，咬咬牙，“你是好人！刚才我错怪你了！”

“少废话，走。”

猪仔叼着令牌钻进通风口，回头看了零七一眼。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格外亮，像两枚沉着的宝石。

“明天，核心塔会收到一封调令。“零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，“调阅 404 号柜全部档案——你白天送的那封信，就是调令。”

猪仔浑身一僵。

“送信人的名字，就签在公会任务板上。“零七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，“柜子空了，你说，核心塔会先查谁？”

“……猪仔。“猪仔的声音，从通风口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
“快走！“零七低喝。封锁术式在它身后轰然亮起。

——半个时辰后，旅店的房间里。

莉莉裹着被子睡熟了，手里还攥着剑。猪仔趴在窗台上，借着月光，又摊开那半块拓片。

精灵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它越看越觉得像代码，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。”// 别相……“它无声地念着断掉的那行，忽然，怀里那块源码碎片猛地一烫——烫得它一个激灵。

碎片的指向，从"地下”，缓缓偏转，指向了……城东。

和地图上那条红线，同一个方向。

猪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把拓片贴身收好：回声矿洞，是吧？明天，我倒要去看看，那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
它没注意到——旅店对面的墙根阴影里，一个独眼老头靠着墙，望着它亮灯的窗户，慢悠悠地掏出烟斗磕了磕：“有意思。三十年没人开过的柜子，让一头猪给开了。”

独眼里映着旅店的灯火，老头咧嘴一笑：“白大人，您等的这头猪，还真来了。”
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