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井口外炸开的时候，猪仔正被三百零七个"解冻"的古人围在正中间。
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被围在正中间偏左——因为莉莉挡在它右侧，举着剑，虎口上的血还没干，声音却在抖：“你、你别怕，我保护你！”

“我不怕。“猪仔的声音更抖，“我是怕你保护我。你手还流血呢。”

“流点血算什么——他们过来了！”

咔、咔、咔。

关节摩擦声越来越密。最近的一个"古人”——穿着旧王朝的兵甲，手持长戟，步伐僵硬——已经走到三步开外。它身上浮动的灰字，猪仔看得清清楚楚：

while(站岗){ 站岗; } ← 蓝光指令覆盖: 靠近(碎片)

“……果然。“猪仔眯起眼，“它们不是在攻击。它们在’回家’。”

“什么回家？”

“它们被卡在死循环里几百年，动不了。现在碎片——那个蓝光——给它们’喂’了新的指令：靠近我。“猪仔盯着那行浮动的灰字，“就像飞蛾扑火。它们不是要来杀我们，是’程序’让它们往碎片那儿走。”

莉莉愣了一下：“那、那它们会伤害我们吗？”

“会。“猪仔说，“你见过受惊的牛车吗？不是想撞你，是刹不住。它们也一样——刹不住。”

长戟已经举起来了。猪仔往旁边一滚，戟尖擦着它耳朵砸在地上，石板裂开一道缝。莉莉趁机一剑荡开长戟：“你说得倒轻巧——现在怎么办？！”

猪仔的脑子飞速运转。硬打？不行，这是几百个活人，砍了等于杀人；而且死循环里的东西"打不死”——矿洞里复制体那个教训，还刻在它脑子里。跑？碎片就在眼前，今天跑了，一辈子都别想凑齐。那么——

“碎片是电源。“它盯着残骸核心那块旋转的蓝光，“也是广播塔。它给所有卡死单位’喂’指令——那我，就抢它的广播。”

“抢……广播？”

“它能把’靠近碎片’喂给所有人，我就能把’原地待命’喂给所有人。“猪仔的眼睛亮起来，“只要我站到蓝光里，用它的通道，反向发一条——”

“站到蓝光里？“莉莉的声音拔高了，“那不是送死吗！”

“送死也得去。“猪仔深吸一口气，“老鸦说过，白大人画了地图却不敢下——他不敢，是因为他只能’看懂’，不能’改写’。我能。”

它心里飞速过了遍算力：78。够不够？不知道。但留给它的时间，只够赌一把。

“莉莉。“它说，“帮我撑十息。”

莉莉怔了一瞬，然后笑了，把剑横在身前，站到了猪仔和涌来的身影之间：“十息。说好了，第十一息，你得活着回来。”

“……我尽量。”

猪仔撒开蹄子，朝残骸狂奔。

蓝光越来越近。它从两具僵硬的身影之间挤过去，躲开一记横扫的长戟——右后腿还是被戟杆扫中，火辣辣地疼，但它没停。最后几步，它几乎是滚进残骸核心的。

蓝光淹没了它。系统界面剧烈抖动，一行行灰字像瀑布一样灌进它眼里——全地宫三百零七个卡死单位的"当前指令”：

靠近(碎片)、靠近(碎片)、靠近(碎片)……

全是同一条。同一个广播源。

“……找到了。“猪仔忍着疼，“广播塔——现在，轮到我用了。”

它清了清嗓子，对着蓝光，一字一句念出这行代码：

广播(目标=全部单位, 指令=原地待命, 原因="碎片已取走")

蓝光猛地一滞。

所有正在"咔咔"前行的身影，同时停住了。最近的一具，长戟已经举到莉莉头顶——就那么悬在半空，一动不动。

莉莉仰头看着那杆停在鼻尖前的长戟，腿一软，直接坐在地上："……你、你成功了？”

“成功了。“猪仔的声音发飘，“广播覆盖……生效了。它们停下来了。”

代价：算力 78→31。猪仔眼前一阵阵发黑，鼻血又流了下来——但它顾不上擦，因为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环节。

它伸手，握住那块旋转的蓝光碎片。

碎片入蹄的一瞬间，猪仔的意识"嗡"地一下，被拽进一片刺目的蓝白里。

它"看见"了。或者说，它看见了白袍人"看见"过的画面——

一只苍白的手，正握着这块碎片。三十年前的残骸大厅，同样的蓝光，同样的卡死身影。那只手的主人穿着白袍，他取下了碎片，又——放了回去。

残骸的屏幕上，闪过一行被删掉又恢复的日志：

[三十年前] 白: 取走时钟源 → 触发深层备份苏醒，评估: 不可控。已放回。

“深层备份”……猪仔的脑子"嗡"地一声。取走碎片，会唤醒地宫更深处的什么东西——白袍人就是因为这个，才"不敢下"的？他不是不敢取，是取了会出事？

可它已经握在手里了。

“……来不及后悔了。“猪仔咬咬牙，“白大人不敢做的，我做。白大人处理不了的，我来处理——大不了，出了事，再打补丁。”

它把碎片往怀里一塞。蓝光熄灭的瞬间，整个地宫暗了下来。那些悬在半空的身影，身上浮动的灰字缓缓变化：

while(站岗){ 站岗; } // 时钟暂停

它们"睡着"了。重新变成一具具静止的石俑——但这次猪仔知道，它们不是石俑，是三百零七个等待释放的活人。

系统界面弹出一行金色小字：

[恭喜] 已收集源码碎片 3/7 [解锁] 数据结构·初级：数组 / 字典 [升级] 编译配额上限 150 → 180

猪仔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"……数组？字典？“它试着在脑子里"建"了一张清单——

卡死单位登记表 = ["兵士×208", "侍女×66", "官员×33"]

一行代码，三百零七个"人”，整整齐齐地躺在表里。

“哇——“莉莉凑过来，看着虚空里凭空出现的"清单”，眼睛都直了，“这、这是什么魔法？”

“不是魔法。“猪仔得意地抖抖耳朵，“这叫’登记造册’。以后谁再被卡住，往表里一填，等着被放出来就行——写代码的嘛，最擅长的就是’管数据’。”

“……你管这叫’管数据’？”

“不然呢？管人？我可没那本事。”

话没说完，头顶传来"咚"的一声闷响。

紧接着，是第二声。

咚。

从地宫的最深处传来的——比刚才任何一声都沉，像一颗巨大的心脏，在废墟底下重新跳动。

猪仔怀里的碎片，猛地烫了一下。

“……‘深层备份’。“它喃喃，“白大人，您当年怕的，就是这个吧？”

“猪仔——！“老鸦的声音从井口断断续续飘下来，带着破音，“黑甲——黑甲到巷口了——！”

“走！“猪仔一把拽起莉莉，“上去再说！”

一人一猪拼命往上爬。井壁的石坑在蹄下一个个闪过，头顶的光越来越亮——然后，猪仔的蹄子，停住了。

井口，蹲着一个身影。

灰绿色的眼睛，在晨光里安静地、一眨不眨地看着它。

手里，转着一枚净化者令牌。

“案子，我接了。“零七说，“猪仔，这回——你打算往哪儿跑？”

猪仔的耳朵抖了抖，余光扫到井口外——巷口，黑甲骑兵的马蹄声，已经近得像擂鼓。

它怀里，刚吸收的第三块碎片，正发着烫，固执地指向——王都的中心。

那里，法师塔的核心塔，正高高地矗立在晨光里。
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