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# 快跑。格式化是障眼法——地底下,有个东西在等我。”
金色笔迹歪歪扭扭,像是一头猪在极度匆忙中,用蹄子蘸着光写下的。
零七一把抓住猪仔的后颈:“走!”
“等等!“猪仔没动。它死死盯着那行字,耳朵慢慢竖了起来,“零七大人……他说’格式化是障眼法’。”
“障眼法怎么了?”
“障眼法,就是’你看见的东西是假的’。“猪仔深吸一口气,“格式化是假的,删档案是假的。那它真正在干什么?”
零七愣住了。
猪仔已经"看"向那台占满整面墙的水晶服务器。调试器·初级全力运转——它眼前的世界变了,服务器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字符流,像瀑布一样往下淌。
它一行行读下去,越读,表情越古怪。
“……不对啊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格式化进程的目标列表里,根本没有档案。“猪仔指着虚空,零七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看见猪蹄在空气里划拉,“404 号柜,不在列表里。白袍人的日志,不在列表里。什么’地下三层以上全部档案’——列出来的全是无关紧要的旧登记册、老账本。”
“那它格式化什么?”
“它格式化一个……列表里没写名字的东西。“猪仔的耳朵抖了抖,“在地下。很深的地方。列表里那行字是——‘封印层’。”
零七的脸色变了:“封印?”
“白大人不是在删档案。“猪仔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他留下的这个进程,是一把’钥匙’。格式化跑完的那天,就是封印解除的那天——地底下那个东西,就被放出来了。”
它猛地抬头,看向那行金色笔迹:
“所以’快跑’……不是写给我看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他自己在跑的时候写的。“猪仔说,“三十年前,他发现了地底下有东西,来不及了,只能留下这个进程、写上’快跑’两个字——然后他就’失踪’了。”
零七握杖的手微微发白:“那格式化现在还在跑——也就是说,那东西,正在被放出来。”
“所以,得有人把这把’钥匙’,改成’锁’。”
猪仔说完,就朝服务器扑了过去。
“你疯了?!“零七喊,“那是塔灵的进程——”
“塔灵写得,我改不得?”
猪仔的蹄子按上服务器表面。字符流在它眼前炸开,它找到了格式化进程的主循环,找到了那个"目标"参数——target = 封印层[解锁]。
“找到了。“它咧嘴,“你看,就一个参数的事。”
它深吸一口气,开始改写:
格式化.target = 封印层[加固]
一行字落下。服务器"嗡"地一震,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猛地停住,然后——缓缓地,反着滚了回去。
“……成了?“零七不敢置信。
“成了。“猪仔抹了把鼻血,“格式化进程还是那个进程,但目标从’解锁’变成了’加固’。它现在不是在放东西出来,是在把那个东西往死里按。”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:
[系统] 正在加固封印…… 封印层完好度: 71%
“71%。“猪仔满意地点点头,“给它点时间,能到九十——”
话音未落,服务器屏幕忽然一暗。
再亮起来时,上面多了一页东西——不是命令,不是警告,是一份"注释”。用歪歪扭扭的、和金色笔迹一模一样的字写成的注释:
# 三十年后的来者:
# 你改对了。这把"钥匙"从来不是开锁的,是锁锁的。
# 我把那个东西压在王都地底,压了三十年,快压不住了。
# 它想要碎片,千万别给它。碎片是地图,不是它的口粮。
# 我走不了了,你还能走。
# 下一站,去自由城邦。那里,有人欠我一笔账——也该还了。
猪仔盯着最后那行字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……白大人。“它小声说,“您欠的账,我去替您收。”
零七沉默了一会儿,只说了两个字:"……读完没?”
“读完了。”
“读完,走——”
咚。
整座核心塔,从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摇晃,是心跳。猪仔听过这个声音——在地宫里,取走第三块碎片时,地宫最深处传来的,就是一模一样的"咚”。
“……是同一个东西。“猪仔喃喃,“地宫底下的’深层备份’,和核心塔地底下封着的——是同一个东西。”
“它醒了?”
“没。“猪仔盯着屏幕,“它在——生气。”
屏幕上,红字疯狂闪烁:
[警告] 检测到封印层写入操作。权限冲突!
[警告] 深层对象正在响应……
地板裂开了。
不是地震那种裂,是——像一张被撕开的图纸。裂缝边缘整整齐齐,没有碎石,只有断掉的字符流。裂缝里涌出一团墨一样黑的东西,像无数条缠在一起的细线,飞快凝成一只"手”,五指张开,朝着猪仔怀里的碎片抓来。
“它要碎片!“猪仔大叫,“它知道碎片在谁身上!”
“闪开!”
零七拔杖,一道净化术式劈在那只手上——术式砸上去,像石头砸进水里,那只手纹丝不动,只是顿了顿,又继续朝猪仔抓来。
“净化术式没用?!“零七瞳孔微缩。
“废话!“猪仔一边躲一边喊,“它是代码!你用’魔法’打’代码’,等于用剑砍水——物理免疫!”
“那用什么?”
“用——”
猪仔忽然不躲了。
它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,笑了。
“用它的老本行。”
它转身,对着服务器,一字一句:
“格式化进程,目标追加——那只手。”
格式化.target += [入侵实体]
屏幕上的字符流猛地一顿,然后——掉头。
无数金色的字符从服务器里涌出来,像一群饿疯了的蝗虫,扑向那只黑手。那只手僵在半空,一寸一寸地被"格式化"成一片一片的乱码,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。
裂缝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啸。那只手缩回裂缝,裂缝像拉链一样合拢,只留一道浅淡的痕迹。
零七举着杖,半天没动。
“……你把’格式化’当武器用了。“她说,“这事儿传出去,能吓死一片法师。”
“这叫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’。“猪仔瘫坐在地上,鼻血流了满脸,“它想被放出来,我就让’放它出来的程序’去揍它——爽不爽?”
“爽。“零七难得地、轻轻笑了一下,“代价呢?”
猪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——算力:180 → 63。
“代价就是,我现在比刚进城那会儿还虚。“它龇牙,“零七大人,麻烦您背我出去——”
“自己走。”
“哦。”
屏幕上,加固进度跳到 89%,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完成,是——被什么东西"卡"住了。进度条下面,缓缓浮现出一行字。不是灰字,不是红字,是比红字更深、近乎黑色的字:
[SYSTEM] 检测中断——权限不足,无法确认对象。
[SYSTEM] 已登记: 未知对象。待复核。
猪仔的后颈毛"唰"地全炸了起来。
它写过程序,跑过程序,见过所有程序——没有哪一个,会用这种方式"说话”。
这个"已登记”,不是塔灵,不是白袍人,不是任何它见过的存在。
它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大的眼睛,从很高、很远的地方,看了一眼。那只眼睛没眨,只是看了它一眼,就把目光移开了——但它知道,自己被记住了。
“……喂。“猪仔的声音有点干,“零七大人,你见过这种字吗?”
零七没回答。她的令牌正在剧烈震动——不,是在颤抖。令牌上,新的命令正在浮现,这一次是烫金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[急令] 核心塔·大贤者亲临。传"异常对象"至塔顶·贤者殿。即刻。
“大贤者?“猪仔的耳朵耷拉下来,“我这就惊动大贤者了?我这排面也太大了……”
“不是大贤者要见你。“零七盯着令牌,一字一句,“是那个’已登记’的东西——它把你’要’到了大贤者面前。它想看看你,到底是什么。”
核心塔外,暮色四合。
一队黑甲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。为首的不是黑甲领队,而是一个披着白色斗篷、看不清面容的身影。
塔顶,那道扫描脉冲又一次掠过全城。
这一次,它扫过核心塔地下四层时,停了一瞬。
像一个人,在黑暗里,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