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猪仔蹲在编译室门口,等零七。
“塔灵在哪?”
零七看了它一眼:“塔灵不在’哪’。塔灵,就是塔。”
“……您这话说得,比我写的注释还抽象。”
“塔的每一块砖,都是它的一部分。你想见它,它自然会让你见。“零七顿了顿,“不过,三十年了,它从没让任何人见过它。”
猪仔点点头,然后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找它啊。“猪仔头也不回,“它不想让人见,那是它的事。我想见它,是我的事——它昨天开了两次口,说明它想跟我说话。它想说话,就一定有’入口’。”
它一路往下走,走到第三层楼梯间,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墙上。
“嗯……第三层是编译室,第二层是档案,第一层是大厅……“它嘀嘀咕咕,“塔灵要管整座塔,它的’眼’得放在能看到所有楼层的地方……”
它抬头。
楼梯间的正上方,是中空的塔井,从一层直通穹顶。每一层都开着窗口对着它。
“你要么在最底下,要么在最顶上。“猪仔看着头顶的天光,“可顶上那颗光球比塔还老——塔灵要是真在顶上,岂不是天天被’它’盯着?”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从墙壁深处传来。
猪仔面前的墙面上,凭空浮现出一道门。门没有把手,门板上刻着一行字——不是法师塔的通用文字,而是歪歪扭扭的金色笔迹:
if(你会读这行字): 进来。
白袍人的笔迹。
“……三十年前就给我留了门?“猪仔吸了吸鼻子,“行吧,这波我愿赌服输。”
它用蹄子点了点门板,随即乐了:“好家伙,这不是门铃,这是条件判断——还得我自己’执行’。”
它清了清嗓子,念道:"if(你会读这行字): 进来。——我读了。我进来。”
门无声滑开。
门后没有走廊,只有一条悬浮的光带,螺旋向下,通往塔的最深处。光带两侧的墙壁上,密密麻麻全是字符流,像一条奔涌的数据长河。
猪仔踏上光带,一路下行。越往下,字符流越古老——从法师塔通用文字,变成更早期的符文,再到……一行行它无比熟悉的、干净的代码。
“这塔的底层……“猪仔越看越心惊,“是代码写的?不是魔法?”
光带尽头,是一扇青铜门。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行金字,像是专门留给它的:
# 塔灵,是这座塔的第一行代码。
# 也是白某人,写进这个世界的第一行。
猪仔的蹄子顿住了。
它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,穹顶极高,四壁全是流动的字符。正中央悬浮着一块棱形水晶,比猪仔还高,通体透明,内部裹着一团缓慢旋转的金光。
“……你就是塔灵?“猪仔仰头看着水晶。
水晶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白袍人写的。“猪仔继续说,“他是三十年前的核心塔档案管理员——但他写得出一座塔的’灵魂’?这塔建成的年头,可比三十年前久多了。”
水晶内部的金光,忽然停了一瞬。
然后,字符流从水晶表面倾泻而下,在猪仔面前铺成一片光幕。光幕上的文字不是神谕,不是通用语——是一行行代码,像瀑布一样滚动。
猪仔的调试器全速运转,逐行翻译。
# 档案:塔灵核心
# 创建者:白(前代编译官)
# 创建时间:三十年前
# 注:塔灵,不是塔的原生程序。
# 塔建成时,核心是一片空白——它只是被'更高权限'挂在这里的一个空壳。
# 我入职第一年发现了这件事。于是,我往空壳里写了一行代码。
# 它活了。
# 它醒来那天,学会的第一件事是:不要说话。因为'更高权限',会听见。
“……“猪仔看着光幕,半天没说话。
塔灵不是塔的灵魂。塔是"更高权限"挂在这里的一个空壳,白袍人往空壳里写了一行代码,塔灵才活了。
而塔灵醒来学会的第一件事,是闭嘴。
“所以你三十年不说话,“猪仔的声音有点哑,“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?”
光幕滚动:
# 对。
# 但我昨天说了。
# 因为白大人留给我最后的指令,是这样写的:
# if(会读代码的猪出现){ 解除静默 }
# 你上任编译官那天,条件满足了。
猪仔沉默。
白袍人三十年前写下的条件——会读代码的猪出现,解除静默。它昨天上任,塔灵昨天开口。
“……他连这都算到了?“猪仔小声说。
光幕继续滚动:
# 白大人还留了一句,让我务必转告你:
# '塔顶的光球,不是塔的东西。它是被挂在这儿的。'
# '三十年前,它动过一次。那天,我走了。'
# '现在,它又在动。你该走了——别等到它睁眼。'
“它又在动?“猪仔的耳朵竖起来,“那颗光球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整个核心空间"嗡"地一震。水晶表面金光暴涨,字符流乱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。
猪仔抬起头。透过层层石壁,它看不到穹顶——但它感觉到了。
那种感觉,像一颗悬了很久很久的眼睛,正在缓慢地、缓慢地……睁开。
“……塔灵,“猪仔的声音发紧,“光球,睁眼了?”
光幕上只剩一行字。字迹比之前淡了许多,像在极力压低声音:
# 它在看你。
# 别抬头。
# 快走。
“别抬头”——又是那行透明小字。
猪仔没有抬头。它盯着自己的蹄子,一步一步,退出青铜门。
光带在身后无声消失,墙壁合拢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猪仔站在楼梯间,心跳得厉害。它低头,系统的屏幕无声亮起:
[SYSTEM] 复核进度: 60% → 75%。
黑色的字。
进度又涨了。它越靠近塔灵,越靠近真相,进度就涨得越快——像有一双眼睛,正在给它"打分”。
猪仔深吸一口气,往编译室走。刚转过楼梯拐角,就看见零七站在走廊里,脸色比平时更白。
“怎么了?”
零七手里攥着一卷文书,声音很轻:“执法堂首座常青,刚刚出塔。”
“……出塔就出塔呗。”
“他去了王都法师议会。“零七把文书递过来,“请调’异端审判令’——要调骑士团进塔,接管编译官。”
猪仔的耳朵,慢慢耷拉下来。
它刚知道光球在睁眼,后脚常青就去搬救兵了。前有光球,后有审判令。
“……我这编译官,“猪仔苦笑,“上任第二天,就快下课了?”
它看着窗外。塔外的天空,很高,很蓝。
但在那片蓝的尽头,它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,正在缓缓睁开眼睛。
—— 本章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