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的江城国际中心，整栋楼的灯一盏盏暗下去，只有顶楼那一层还亮着。
林川锁好办公室的门，站在电梯口等电梯。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一看，系统界面又自己弹开了。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已开启】
【任务：让所有轻视你的人，重新认识你】
【进度：0%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「产业视野」· 每日可动用额度提升至 1 亿】
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。轻视我的人？他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校门口溅他一身泥的黄毛，论坛上可能正在编排他的帖子……他摸了摸后脑勺，心说这系统怎么还带任务的。
他想起那天签秦雪那份五十亿合同时系统弹过的一句话：【正当经营用途，专项放款已审批。】当时他没多想，现在回过味来——这个系统好像有自己的一套规矩：大额的项目款它放得爽快，倒是那些说不清用途的钱，卡得死。
他也没深究。电梯到了，他进去，按下一楼。
第二天是军训第一天。江城九月的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，操场上整整齐齐站了一排排新生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林川站得板板正正——高中他就是这么站的，习惯了。
休息哨一响，人群哗啦散开，抢水壶的抢水壶，找阴凉的找阴凉。林川正蹲在树荫底下灌水，就听见旁边几个男生聊天的声音里，夹着自己的名字。
“……就他，看见没？拎编织袋那个。听说家里特别困难，学费都是贷款的。”
“啧啧，可怜是可怜，但你别说，他那编织袋是真有个性。”
“什么个性，穷呗。”
林川灌水的动作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喝。他没抬头。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，初中一次，高中一次，每换一个地方就重播一遍。他早就学会了一个本事：当耳边风。
真正让他皱眉的，是下午收操的时候。
陈默跑过来，把手机怼到他眼前：“川哥，你火了。”
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，标题红得刺眼：《实拍：江城大学新生用编织袋装行李，疑似特困生，助学贷款渠道了解一下》。底下配的照片，正是他校门口扛着编织袋的背影。楼层盖了三百多楼，一半在"心疼"，一半在"哈哈哈"。
发帖人是个小号，头像是个黄毛卡通人物。
“这谁啊，这么损。“陈默说，“用不着理他吧？”
“嗯。“林川把手机推回去，“不理。”
大飞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咂了咂嘴：“黄毛卡通头像……我认得这人。赵凯，隔壁连的，他爸是赵氏集团董事长，江城搞房地产的地头蛇。这帖子八成是他发的，他昨晚在群里还发过一张编织袋照片，配文’当代大学生迷惑行为’。”
“赵氏集团？“老周难得从股票行情里抬起头，“就是前两天把城南那块地拍下来的赵氏？”
“就他家。”
林川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，又抬头看了看天。九月的天很蓝，蓝得不像话。
晚上熄灯前，寝室里四个人各忙各的。大飞打游戏，陈默打电话，老周盘腿坐在床上看K线，嘴里嘟囔着"又没了又没了”。林川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他在看秦雪下午发来的项目清单。
秦雪的动作比他想象得快。签约才三天，她已经拉了十几个人过来——都是她以前带过的学生和旧同事，听说她出来了，一个个跟了过来。清单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：算力服务器、GPU集群、办公设备，后面跟着报价。
林川翻到最后一页，总额七千多万。他刚准备回一句"没问题”，秦雪的消息先到了：第一批设备定金已打，用的是他给的财务授权。
他笑了笑，回了一个字：好。
“川哥，“大飞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，带着耳机都压不住的八卦味，“你刚跟谁聊天呢，笑成这样？”
“没谁。“林川把手机扣在床上，“一个工作上的朋友。”
“工作？“陈默挂了电话，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，“川哥你找着兼职了？哪个单位，带带兄弟呗。”
“还没定。“林川说，“定下来再说。”
他这谎撒得漏洞百出，但室友们也没追问。只有老周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看他的K线。老周这人话少，但眼睛毒。他在心里记了一笔：这个林川，说的话，一句都对不上茬。
第二天下午，林川请了半天假，说出去办点事。他约了秦雪团队看实验室——国际中心顶楼那层，一半做办公区，一半做机房。电梯上去，前台已经摆好了牌子：星河科技。
秦雪带着人已经在里面了，有的在量尺寸，有的在拆设备包装。她看见林川进来，走过来，言简意赅：“实验室改造方案定了，下周进场。另外我招了个行政，叫小何，以后公司杂事她管。”
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人堆里探出头，冲林川挥了挥手：“林总好！”
“好。“林川点点头，站了两秒，发现自己在这儿确实插不上话，就说，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秦雪叫住他：“林总，你回学校？正好，公司配的商务车到了，让小何送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坐地铁……”
“地铁一小时。“秦雪说，“你是老板，时间比车钱值钱。”
林川想了想，没再推。他这辈子还没坐过商务车，上车的时候还特意弯腰看了看内饰，心说这玩意儿跟驾校的捷达确实不一样。
商务车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，正好是下午放学的高峰期。林川推开车门下来，一眼就看见校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聚着的一群人——赵凯正靠在栏杆上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，跟几个跟班吹牛。
他看见林川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，嘴里的烟"啪"地掉在地上。
林川也看见了他，但没停步。他冲赵凯点了下头，算是打过招呼——跟开学那天在校门口一模一样，然后拎着书包，从人群旁边走过去。
跟班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有人小声问：“凯哥，这不就那个……编织袋哥吗？”
“闭嘴。“赵凯脸色发青，“那车八成是他借的，装什么。”
“借的？那车我认识，顶配，裸车小两百万……谁借个这玩意儿给特困生开？”
这话像一根针，扎得赵凯半天没说出话。他掏出手机，把论坛上那个帖子点了删除。删完他又觉得不对——凭什么我删？我删了不显得我心虚？
可惜晚了。帖子早就被人截图转疯了。当晚论坛置顶区换了个新帖子，标题是：《笑死，说人家特困生，结果人家坐两百万的车回学校》。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：你管这叫穷？
林川不知道这些。他回寝室的时候，室友们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。大飞第一个憋不住了：“川哥，你今天下午……坐的谁的车？”
“公司的。“林川说。
“你上班了？！”
“嗯，兼职。“林川面不改色，“帮人看项目。”
陈默竖起大拇指：“川哥牛啊，大一就找到这么好的兼职。哪天带兄弟们去你公司参观参观？”
“再说。”
夜深了，寝室里鼾声渐起。林川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亮了，是系统界面。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：1%】
他愣了一下。什么时候涨的？他今天也没干什么啊——就是坐车回了趟学校。他翻了个身，正想再研究研究，手机又"叮"了一声。这次不是任务，是一行系统提示：
【提示：检测到第三方势力正在调查宿主信息，已自动隐藏。请宿主注意安全。】
林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调查我？谁？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屏幕光映得他眼睛发酸。
同一时间，江城城南，赵氏集团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，赵国强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，对秘书说：“这家星河科技，查了没有？租国际中心整层，注册资本一千万，招聘开三倍工资——江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暴发户？”
秘书递上一张纸：“查了，法人是个大学生，叫林川，江城大学大一新生。其他……什么都查不到。注册信息干干净净，干净得有点不正常。”
赵凯恰好推门进来，听见"江城大学"“大一新生"几个字，脚步一顿。他凑过去，看见文件首页那张营业执照的照片上，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——
林川。
赵凯手里的钥匙"当啷"掉在地上。他想起今天下午校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，想起论坛上那个被他删掉的帖子，想起那个拎着编织袋、被他溅了一身泥点的男生。
林川？那个林川？！
他猛地抬头：“爸，这家公司……”
赵国强皱眉看他：“你认识？”
赵凯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通明，像一张他看不懂的棋盘。而他刚刚发现，棋盘上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玩家，已经落了子。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