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凯蹲下去捡钥匙的手有点抖。他站起来，把钥匙攥在手心里，指节发白。

“爸。“他嗓子发干，“这个林川……我认识。”

赵国强靠在真皮椅背上，手指敲着桌面，没说话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声。

赵凯就把事情从头说了。校门口那辆绿皮火车，那个编织袋，他开车溅了人家一身泥；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他用黄毛小号发的；然后就是昨天，一辆顶配商务车停在校门口，下来的就是林川。

“你发的帖子？“赵国强的声音终于沉下来。

赵凯脖子一缩：“我……我删了。”

“删了有什么用。“赵国强哼了一声，“你赵凯的名字，现在全校都知道是个笑话。这些我不跟你算。我就问你——这家公司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法人就是他。“赵凯说，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
赵国强没再说话。他挥了挥手，赵凯如蒙大赦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听见父亲的声音：“今天的事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门关上。赵国强拿起桌上那份调查报告，又看了一遍。注册资金一千万，认缴，法人林川，十九岁，江城大学大一新生。国际中心顶楼整层，押三付一，一次性付清。招聘平台挂职，三倍工资。

一个十九岁的穷学生，哪来的钱？

他拨了个电话：“老刘，给我查。往死里查。查他的钱从哪来，查他背后是谁，查他家里三代。”

三天后，一份更厚的报告放在了他桌上。

老刘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点古怪：“赵总，这单活儿，我干了二十年，头一回遇见这种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这人干净。太干净了。“老刘说，“工商、税务、银行、社保、征信，全查了一遍——他名下的账户流水干干净净，学费贷款记录还在，家里是种地的，爹妈都在村里，连个像样的亲戚都没有。那笔注册资金走的是对公，来源显示’股东出资’，可股东就他一个人，十九岁，哪来的千万？再往下查，源头那笔钱的账户，权限极高，我们……查不动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挡着。”

赵国强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：“被什么挡着？”
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显示’数据异常，拒绝查询’。“老刘顿了顿，“赵总，以我的经验，这种查不到底的公司，要么背后有通天的人物，要么……就是咱们惹不起的。您掂量掂量。”

电话挂断。赵国强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窗外江城的灯火上。

江城的棋，他下了二十年。他见过太多暴发户，也收拾过太多愣头青。可这一回，棋盘上多了个他看不懂的玩家——一个十九岁、拎着编织袋上大学、注册资金一千万、三倍工资挖人、查不到底的"暴发户”。

他想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，发出一条消息：“给星河科技送份请柬。就说赵氏想请林总吃顿饭，聊聊合作。”

消息发出去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赵凯，你也去。去认认人。”

而此时，千里之外的江城大学，军训刚结束。

林川站在操场上，晒黑了三个度，正往宿舍走，被陈默一把拉住。

“川哥，看这个！“陈默把一张海报怼到他面前，红底黄字，《江城大学首届校园创业大赛》——“一等奖五十万创业基金，校领导站台，投资机构到场，报名截止下周五！”

大飞凑过来瞄了一眼：“五十万？小打小闹。川哥不差这点钱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，被老周踢了一脚。老周没抬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校内的比赛，比的是脸面。你信不信，赵凯那孙子肯定报名。”

林川没说话。他接过海报看了看，上面的报名条件写得清楚：在校生，团队或个人，项目不限。

他心里转了个念头。系统那个新手任务还挂在界面上：【让所有轻视你的人，重新认识你】。进度还停在 1%。

他一直没想明白这任务怎么做。现在看着这张海报，他隐约觉得，机会来了。

“行。“他说，“我报。”

陈默愣了：“你真报？你报啥项目？”

“还没想好。“林川把海报折起来塞进口袋，“回去想想。”

当晚，星河科技办公室。

秦雪把一份文档投到幕布上，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技术路线图。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，都是她拉来的团队骨干。

“我说一下立项的事。“秦雪敲了敲屏幕，“星河一号，通用大模型，从零开始训。这个方向我研究了五年，框架是现成的，缺的是算力、数据、时间。”

她看向林川：“林总，算力这块，我预算列了——”

“你说数就行。“林川坐在长桌最末位，笔记本上记了两页纸的笔记，字迹工工整整。他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，但他把每一个不懂的词都记下来了，准备回去查。

“首期算力采购，八千万。“秦雪说，“加上机房改造和人员，这个季度大概要两个亿。钱不是问题吧？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末位的年轻人——他穿着军训晒褪色的T恤，脚上是洗得发白的运动鞋，跟这间顶楼办公室格格不入。

林川低头算了算。两个亿，系统额度一天一个亿，这笔钱够。他抬头，语气跟签五千万合同时一样平静：“没问题。明天财务开专项账户，款当天到。”

没有讨价还价，没有追问，没有犹豫。

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。有个戴眼镜的男工程师小声嘀咕：“这位林总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

秦雪没接话。她收起文档，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。她当初拍桌子走人，赌的就是这个年轻人——现在看来，赌对了。

散会的时候，小何追出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林总，今天下午有个人来公司楼下转悠，打听咱们法人是谁、租了多大面积，还问工资开多少。”

林川脚步一顿：“什么人？”

“四十来岁，西装革履，不像好人。“小何说，“前台姐姐没搭理他，他就走了。”

林川想起系统那条提示——【检测到第三方势力正在调查宿主信息】。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以后再有人问，就说不知道。别跟任何人提我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夜里十一点，林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，把今天记的那些专业名词一个个查完，又翻回系统界面。

新手任务进度跳到了 2%。

他盯着那个数字，忽然发现页面最底下，那行灰字又出现了。

【提示：星河科技已被江城某商业集团标记为"关注对象”。】

他眨了眨眼，灰字又消失了。就像上次一样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
他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。江城的夜景灯火通明，跟赵国强办公室看到的是同一片灯火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同一片灯火下，赵氏集团的请柬已经装进信封，明天一早就会送到国际中心顶楼。

请柬上写着：诚邀星河科技林总，明晚七时，江城国际酒店，赵氏集团赵国强，恭候。

而在请柬递出之前，还有一个人先知道了这件事。

赵凯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，看着手机里那张被他截图保存下来的、论坛上最高赞的评论——“你管这叫穷？”

他把手机扣在胸口，盯着天花板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创业大赛。“他喃喃道，“行啊林川。你要参赛，我就陪你好好玩玩。五十万算什么，我赵凯输得起。我倒要看看，你那两百万的车，能不能开进比赛现场。”

他翻了个身，睡意全无。窗外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照在他床头那张全家福上——照片里，赵国强站在中间，西装革履，笑容儒雅。

赵凯看着父亲的笑容，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
（第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