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柬是第二天上午九点送到国际中心顶楼的。
小何拿着一个烫金信封进来，表情有点古怪：“林总，赵氏集团送来的，说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。”
林川拆开。请柬上印着赵氏集团的暗纹logo，措辞客气：诚邀星河科技林总，明晚七时，江城国际酒店，赵氏集团赵国强，恭候。
秦雪正好路过，扫了一眼，眉头就皱起来了：“赵氏集团？做建材和物流起家的，江城地头蛇。赵国强这个人，笑面虎，在江城南边有句老话——赵总请吃饭，不是合作就是鸿门宴。”
“那就是鸿门宴了。“林川把请柬合上，“人家把帖子递到门口了，不去，倒显得我怕他。”
秦雪看他一眼：“要不要带两个人？”
“吃顿饭而已。“林川说，“带人过去，反而让他觉得我虚。”
当天下午，老周在寝室里抱着手机翻了一下午，给林川发来一份"情报”。
“赵氏集团，主营建材、物流，江城老牌企业，市占率前三。“老周在电话里说，“最近在跟市政府谈新区物流园的项目，盘子不小——但我嗅到一股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儿？”
“资金链。“老周压着嗓子，“他们去年底拿了块地，压了不少现金，现在又要上物流园，两头挤。我翻了他们近五年的公开财报，负债率一年比一年高。赵国强这顿饭，十有八九是盯着你的钱来的。”
林川握着电话，没说话。老周又补了一句：“川哥，你心里有个数就行。真谈崩了，这顿饭不能白吃。”
“怎么个不白吃法？”
“你只管去。“老周嘿嘿一笑，“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晚上七点，江城国际酒店，三楼包厢。
包厢很大，一张能坐十二人的圆桌，只坐了四个人。赵国强坐在主位，西装革履，笑容儒雅，比电视上那些企业家还像企业家。他右手边是赵凯，换了一身笔挺的衬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看见林川进来，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。赵国强左手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，正是老刘。
“林总！“赵国强起身迎了两步，握住林川的手，“久仰久仰。早就听说星河科技林总年轻有为，今天一见，果然一表人才。”
林川跟他握了握：“赵总客气。”
落座。菜陆续上来，全是硬菜，澳洲龙虾、东星斑、鱼翅羹，摆满一桌。赵国强亲自给林川斟茶，话头起得漫不经心：“林总是哪里人？”
“乡下。“林川说，“村儿里的。”
“哦？“赵国强挑眉，“那可不得了。村儿里能出林总这样的人物，你们村祖坟冒青烟了。我听说，星河科技注册资金一千万，国际中心顶楼整层，一次付清——家里是做什么的？”
林川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：“赵总今天请我吃饭，不会是来查户口的吧？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赵国强哈哈一笑，摆手：“林总多心了。我就是好奇——江城这地界，我赵某人经营了二十年，哪家公司什么来路，我心里都有本账。可星河科技，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，一查，嘿，查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盯着林川的眼睛：“查不到底的公司，要么背后有通天的人物，要么，就是咱们惹不起的。我赵国强做人最讲分寸，就想当面问问林总——星河，是哪一种？”
林川放下茶杯，跟他对视：“都不是。就是一家正经公司，做正经生意。”
“好！“赵国强拍了下桌子，“我就喜欢林总这股子干脆劲儿。既然话说到这儿，我赵某人也就不绕弯子了——我想入一股。赵氏出资五千万，占星河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林总你放心，经营权还在你手上，我们只出钱，不插手。赵氏在江城的渠道、关系、人脉，都可以给星河用。年轻人创业，缺的不就是这个？”
林川没立刻回答。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，慢慢吃完，才说：“赵总的好意，我心领了。”
“怎么？嫌少？“赵国强身子往前倾了倾，“数目可以谈。”
“不是数目的事。“林川放下筷子，“星河不缺钱，也不打算引外部股东。”
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赵国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：“不缺钱？林总，我多说一句。你那一千万，是认缴，实缴可还没到位吧？年轻人步子迈太大，容易扯着。五千万真金白银摆在这儿，过了这个村，可就没这个店了。”
“赵总消息很灵。“林川说，“不过我的钱，来得正，去得明。实缴什么时候到位，我心里有数，就不劳赵总操心了。”
赵凯终于忍不住了，筷子啪地拍在桌上：“林川！你装什么装！你那辆破车是租的吧？你一个穷学生，拎着编织袋下火车的主儿，充什么大老板——”
“赵凯！“赵国强沉声喝断他，脸上挂不住，“大人说话，有你插嘴的份？”
赵凯梗着脖子，脸涨得通红，到底没敢再吭声。
林川倒是不恼，甚至笑了一下。他转头看向赵凯，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：“赵公子也报创业大赛了？”
赵凯一愣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“没什么。“林川拿起纸巾擦了擦手，“就是提醒一句。比赛见真章，五十万是小钱，评委席上坐着的可都是校领导。到时候别为了逞一时之快，把赵家的脸面也搭进去。”
赵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个字没憋出来。
赵国强眯着眼看了林川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端起酒杯：“林总，后生可畏。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赵总客气。”
酒过三巡，赵国强再没提入股的事，聊的都是江城的天气、新开的楼盘、物流园的项目，滴水不漏。林川也不戳破，他吃他的饭，该客气客气，该喝茶喝茶。
散席的时候，赵国强一直把林川送到酒店门口，握着他的手摇了又摇：“林总，改天再聚。”
“好。“林川上车，关上车门。
车窗摇上去的瞬间，他从后视镜里看见，赵国强脸上的笑容几乎在车门关上的同一秒就没了，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没表情的雕塑。
商务车开出两百米，林川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，是系统界面：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：3%。】
“让所有轻视你的人，重新认识你。“进度还是慢得可怜。林川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——看来光躲着没用，得主动亮亮相。
他正要收起手机，忽然瞥见界面最底部，那行灰字又闪了一下。
【提示：你正在被"评估”。评估方：未知。】
林川的拇指停在半空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久到车子都开过了两个路口，灰字才像往常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他想起绑定那天晚上，那行同样一闪而过的字——“你并不是第一个拥有这张卡的人”。
一个没查清底细的他，一个正在评估他的"未知”，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的"前任”。
他把手机锁屏，看向窗外。江城的夜景从车窗边掠过，灯火通明。
与此同时，赵国强回到车里，脸色阴沉。老刘坐在副驾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：“赵总，这小子软硬不吃。”
“查不到底，就先碰碰他的底盘。“赵国强靠在后座上，闭着眼，“他不是要参加创业大赛吗？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赵凯也报。“赵国强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窗外，“再给大赛那边打个招呼——评委名单，该调整的调整。我倒要看看，他一个十九岁的穷学生，拿什么跟赵氏的资源碰。”
车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。
而千里之外的星河科技顶楼，灯还亮着。秦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，面前摊着一份AI大模型的算力采购方案，笔尖在"供应商"那一栏停住了。
她想了想，拿起手机，给林川发了条消息：“林总，算力采购的供应商，有人今天下午来探过口风——问咱们跟谁合作、价格谈多少。我总觉得，江城有人不想让我们买得到东西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明天的会，你最好来一趟。”
（第四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