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会，是秦雪主持的。

投影上放着一张表：算力采购方案，供应商那一栏写着三个字——云驰数据。

“云驰是江城本地最大的算力服务商，三座数据中心，GPU 集群现成的。“秦雪用激光笔点了点屏幕，“星河一号训练吃算力吃得凶，本地能接住这个体量的，只有云驰。我从上个月开始谈，价格从每卡时一块八谈到一块二，合同模板都发过去了——结果昨天下午，陈总给我打电话，说’方案再研究研究’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昨天下午三点，赵氏的老刘，去过云驰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小何小声嘀咕：“这也太欺负人了，饭桌上谈不成，就背后捅刀子。”

“换供应商呢？“林川问。

“能换。“秦雪说，“省城那边有两家，但规模小一档，扩集群至少多等两个月，成本上浮四成。训练计划等不起。”

“那就不换。“林川合上合同，“我去一趟云驰。”

秦雪皱眉：“你亲自去？一个采购合同，不至于。”

“赵氏连咱们买什么都摸得清清楚楚。“林川站起来，“这已经不是采购的事了。人家出招了，我不接，下次他就敢往水杯里伸手。走，小何，开车。”

云驰数据在江高新区边上，三栋灰扑扑的大楼，门口正卸服务器机柜。陈总办公室里，茶已经泡上了。

陈总四十出头，圆脸，一团和气，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、什么话都能接的人：“林总，久仰。你们秦博士的方案我看了，专业。就是公司层面还在评估——今年算力紧张，我们自己的客户都排着队呢。”

“陈总昨天见客了？“林川没接话茬，喝口茶，问得很随意。

陈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又堆起来：“见了个老朋友，聊聊行情。”

“赵氏的老刘。“林川说，“聊行情？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陈总放下茶杯，露出生意人本来的精明：“林总，明人不说暗话。赵氏在江城什么分量，你清楚。他们也没威胁我，就留了句话：‘年轻人搞公司，风大浪急，别把船靠太近。‘做生意嘛，求个安稳。”

“是这个理。“林川点头，“安稳最要紧。所以我今天来，就是给陈总送安稳的。”

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推过去：“云驰给星河供三年算力，框架合同，预付一年，四千二百万，今天下午到账。”

陈总眼睛一亮，又很快压住：“林总痛快。不过光有钱，我怕赵氏那边……”

“所以还有第三条。“林川说，“合同里加一条：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中断供应，违约金按合同总额三倍赔付。”

陈总的手停在了茶杯上。

三倍。三年框架，违约金一亿多。赵氏敢断他的供，就得先赔星河一个多亿——这笔账，陈总算得过来，赵氏也算得过来。

“林总，“陈总干笑一声，“四千二百万是不少，可这违约金……”

“陈总。“林川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很稳，“算力这行，说穿了就是个’信’字。赵氏今天能来跟你打招呼，明天就能去你对手那儿打招呼。跟我签了这份合同，三年四千二百万的现金流是死的，违约金是焊死的——江城谁再想来撬你的客户，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当然，你要是觉得赵氏的’安稳’比我这份合同值钱，我也不勉强。秦雪，收拾东西。”

秦雪作势起身。

“别别别！“陈总一把按住合同，额头渗汗，“林总，您这哪是来谈生意的，您这是来给我上保险的！签！现在就签！”

他抓起电话喊财务：“把法务叫上来！今天就把合同过了！”

秦雪和小何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四千二百万的预付款，一个早上就拍出去了——行业里大客户都是月结季结，谁见过头天见面就预付一年的？可林川坐在那儿，就像刚才只点了一碗面。

陈总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。签完，他陪着笑：“林总，以后云驰的算力，您随叫随到。”

“合作愉快。“林川握了握手，“对了，赵氏那边要是再来问，你就照实说——说我星河，把路铺好了。”

陈总愣了一愣，苦笑着点头：“您这是让我当传话筒呢。”

林川没承认也没否认，抬脚往外走。

走出大门，小何终于憋不住了：“林总！四千二百万啊！您就不怕他拿了钱不认账？”

“合同白纸黑字，违约金写着呢。“林川拉开车门，“他要是敢拿四千二百万赌一个多亿的赔款，那我敬他是条汉子。”

小何咂咂嘴，忽然觉得自家老板说这话的样子特别欠揍——又特别帅。

车子开出高新区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系统界面亮着：
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：4%。】

【提示：应对"供应链试探”，提前锁断风险。进度+1%。】

林川挑了挑眉。原来堵住对手的招，也算"让轻视你的人重新认识你”——这系统倒是比他想象中灵活。

他正要锁屏，界面上又浮出一行灰字，比上次多了一行：

【你正在被"评估”。评估方：未知。】

【评估维度：决策。本次评估：通过。】

林川的拇指停在半空。评估……通过？那是不是意味着，刚才他要是退缩了、换供应商了，就不通过？

他看了那行字很久。灰字还是老样子，一闪，就消失了。

下午，江城大学，创新创业学院报告厅。

校园创业大赛动员会，坐满了人。林川懒得挤，靠在走廊窗边等陈默占座。台上，主持人正在念初赛规则和评委名单。念到评委的时候，他听到了一个名字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……评审委员会副主席，赵氏集团副总裁，刘建国先生。”

刘建国。老刘。

陈默挤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川哥，这评委名单有点意思啊。赵氏的人坐评审席了。你那个’比赛见真章’，怕是人家要在’章’上动手脚了。”

林川没说话。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老刘今天上午还在云驰，下午名字就上了评委名单。说明名单昨晚就定了。昨晚，正好是他从鸿门宴离开之后。

赵国强这步棋，走得快。

“没事。“林川说，“比赛比的是项目，不是评委。”

话没说完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回头，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身后，长发扎成高马尾，眉眼精致——苏浅浅。

“陈默，借过。”

她走过去的时候，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一瞬。就是这个男生——军训时论坛上那个"编织袋新生”，也是那天校门口那辆商务车里坐的人。她听家里的司机提过一句，那车挂的是星河科技的牌。她翻过工商信息，注册资金一千万，法人姓林。

十九岁。跟她一样大。

苏浅浅没说话，走进报告厅靠前的位置坐下，翻开笔记本。笔尖划了两下，鬼使神差地，写了一个名字。

林川。

报告厅灯光暗下来，大屏幕亮起"江城大学创新创业大赛"的字样。林川的目光扫过评委席第一排——那里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，其中一张脸，他今天上午刚在云驰楼下见过。

老刘坐在评委席上，隔着几十米，冲他笑了笑。

林川也笑了一下，移开视线。

【叮——】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系统界面上，任务进度下面多了一行小字：

【提示：大赛评审席已出现"赵氏"相关席位。注意：战场，不止在台上。】

林川锁了屏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向窗外。江城的夜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，远处，国际中心的楼顶亮着灯。

那儿是他的公司，他的战场，他的起点。

而此刻，赵氏集团大楼里，老刘把一份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：“赵总，云驰那边签了。星河预付一年，四千二百万，违约金三倍。咱们的人下午去了一趟，陈总把合同摆在桌上，说’赵总要是赔得起，这单我立马退’。”

赵国强拿着复印件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他把合同放下，端起茶杯：“有意思。十九岁的毛头小子，先手倒是抢得快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”

“算力而已。“赵国强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，“他锁得住机器，锁得住人吗？去查查星河那个AI团队的骨干，都是哪儿来的、家里什么情况、有没有缺钱的。我赵氏别的不多，钱和人脉，管够。”

老刘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赵国强看着窗外江城的夜色，自言自语：“小子，生意场上的路，可不是铺了板子，就没人撬得动的。”

夜深了。

星河科技顶楼，秦雪盯着云驰发来的电子合同回执，想起白天林川说的那句"把路铺好”。而此刻，林川坐在寝室的床上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
任务进度：4%。
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，又看了看下面那行已经消失的灰字，关了手机，躺下。

窗外，江城的夜，还很安静。

（第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