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办事，向来快。
赵国强交代下去的第三天下午，一份报告就摆上了他的办公桌。报告不厚，四页纸，把星河科技 AI 团队十几个骨干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：哪儿毕业的、在哪儿干过、家里几口人、房贷多少、有没有难处，写得明明白白。
赵国强翻到第三页，手指停在一行字上，笑了。
“徐建国，三十六岁，算法组组长。孩子小学，父亲上个月查出来心梗，住院押金交了八万，正在凑手术费。房贷每月八千，老婆刚辞职在家带孩子。”
他端起茶杯：“缺钱。缺钱的人，最好谈。”
老刘欠了欠身：“赵总，我安排 HR 的人去接触？”
“别用 HR。“赵国强放下茶杯，“HR 谈的是薪水，谈不动人心。让张副总亲自去，带三样东西：年薪翻三倍的口头承诺、八十万签字费、江城一套房的首付。一次给足，别让人家犹豫。”
老刘应声退下，心里记了一笔：赵总这是要把星河的地基，一根一根撬走。
周五傍晚，星河科技，会议室。
秦雪的脸色很不好看。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，发消息的人备注是"徐工”：
“秦博士，我家里有点事，想跟您请个长假。项目交接的事，我列了个清单……”
秦雪盯着这段文字看了三秒，抬起头：“老徐要辞职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小何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不可能吧！徐工是咱们第一个到岗的算法骨干，星河一号的预训练框架他搭了一半——他前两天还跟我说明年要带新模型呢！”
“赵氏的人昨天下午找的他。“秦雪语气很平，“张副总亲自出马，开价年薪三倍，签字费八十万，还有一套房的首付。老徐的父亲心梗住院，手术费还没凑齐。人家这是掐着命门来的。”
陈默骂了一句：“卑鄙。”
秦雪没接话，看向林川：“老徐这个人，技术是真的好，人也实诚。他要是真走，我不怪他——但我怕的是后面的事。赵氏今天能挖走一个徐建国，明天就能挖走第二个、第三个。人心这东西，是会被传染的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林川，你拿个主意。”
林川靠在椅背上，没急着说话。他想起系统里那行灰字——“评估维度：决策”。上一次，他堵住供应链，评估通过。这一次呢？赵氏出的是一道他从来没做过的题：钱买技术，他有钱；钱买人心呢？
“老徐现在在哪儿？“他问。
“应该还在工位上，收拾东西。”
“别让他收拾了。“林川站起来，“我去跟他聊聊。”
秦雪一愣：“你去？这种时候，你一个老板过去，人家只会觉得你是去压价的。”
“我压什么价。“林川拉开门，“他爸住院，我压价？”
徐建国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，显示器上还开着代码，旁边的纸箱里已经装了一半东西——一个保温杯、两本书、一张全家福。
他看见林川进来，手明显顿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：“林总，对不住。秦博士那儿，我都交代好了……”
“你爸的手术费，还差多少？“林川没接他的话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徐建国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“张副总给你八十万签字费，够你爸做手术、还房贷、撑到孩子小学毕业。“林川声音不高，“这笔账我算过，人家给的确实是钱。”
徐建国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“但我想跟你算另一笔账。“林川说，“赵氏为什么给你八十万？因为你手里有星河一号的训练框架。你签了字，去赵氏，做什么？他们连一个像样的 AI 团队都没有，你去了，从零搭班子，三年五年，搭出来的东西叫’赵氏 AI’——跟你有关系吗？”
他顿了顿：“在星河，五十亿的项目，训练集群上跑的每一行代码，都署着你的名。明年这个时候，星河一号对外发布，全世界第一个看到它的人，会先看到你的框架。赵氏给你的是钱——钱，我这儿管够。可’这辈子干成了一件大事’，赵氏给不了你。”
徐建国低着头，很久没说话。纸箱里那张全家福，是他去年生日拍的，一家三口在江边，笑得挺开心。
“你爸的手术费，公司先垫。“林川说，“明天法务拟一份文件：星河设立员工家属医疗互助基金，家属大病，公司先行垫付，不设上限，不扣工资，以后慢慢还都行。这是公司制度，不是施舍——你签个字，跟其他员工一样，人人都有。”
徐建国猛地抬头：“林总……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“林川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一份文件草稿，是星河科技的期权池方案，“核心团队，第一批期权名单。算法组全员在列，你拿的份额，组里第一。赵氏给你八十万现金，我给你的，是这家公司未来值多少钱的凭证。徐工，你比我懂技术——你该比谁都清楚，星河一号要是成了，你那点期权，值多少个八十万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徐建国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：保温杯放回桌上，书放回书架，全家福立回显示器旁边。然后他坐下，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，屏幕亮起来，一行一行的代码还在那儿，一个字符都没少。
“林总。“他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不走。”
“行。“林川站起来，“那你帮我盯着点预训练进度，别耽误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张副总要是再给你打电话，你就替我回他一句——说我林川的团队，不卖。”
晚上八点，赵氏集团。
张副总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里面是扩音后的通话录音。徐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带着一点疲惫，却很稳：
“张总，替我谢谢赵总的好意。不过我这人，挑活儿，不挑钱。星河这活儿，我还没干完。”
录音放完，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老刘低头喝茶，张副总干咳一声：“赵总，这……要不我再找找别人？”
赵国强捏着茶杯，指节发白，又慢慢松开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有点冷：“有意思。三倍年薪，八十万签字费，一套房的首付——买不动一个穷学生手底下一个打工的？”
“赵总，我看就是那个林川会画饼……”
“饼画得再圆，也得有人信。“赵国强把茶杯放下，“你信吗？”
张副总没敢接话。
赵国强走到窗前，看着江城夜景：“这小子，有点意思。钱买不动他，也买不动他底下的人。那就换个法子——在台上，堂堂正正地打败他。创业大赛初赛名单，定了吗？”
“定了。赵凯少爷的项目，抽签分到了 A 组。”
“跟谁一组？”
“……星河科技，林川。”
赵国强没回头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：“好。通知赵凯，这几天别出去玩了，好好准备。还有——初赛规则不是可以邀请投资机构现场问询吗？把咱们关联的三家基金都报上去。我倒要看看，他林川那套’人心’，在台上值几个钱。”
同一时刻，江城大学，创新创业学院公告栏前围满了人。
陈默挤出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满脸古怪地走到林川身边：“川哥，分组出来了。咱们 A 组。”
“嗯。”
“A 组七支队伍，评委第一排，坐的是刘建国。“陈默压低声音，“还有，同组名单里，有个叫赵凯的——项目名称《江城云谷智慧商圈》，指导单位，赵氏集团。”
林川的目光在"赵凯"两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“还有更绝的。“陈默把纸翻过来，指着背面一行小字，“初赛新增环节：现场答辩，邀请投资机构问询打分。受邀机构名单——三家，全是赵氏关联基金。”
夜风从走廊穿过，吹动那张纸。林川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他摸出来，系统界面亮着：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：5%。】
【提示：应对"团队挖角”，人心未失。进度+1%。】
【你正在被"评估”。评估方：未知。】
【评估维度：人心。本次评估：通过。】
灰字照例一闪而逝。林川锁了屏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向公告栏——A 组名单上，赵凯的名字旁边，就是他林川的名字。
“擂台都搭好了。“他轻声说，“那就上去打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：“川哥，你一点都不慌？评委是他家请的，基金是他家开的，这比赛明摆着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“林川转身往寝室走，声音被夜风吹散，“他搭擂台，我打擂。评委是他的人，项目是我的——他总不能让评委替他写方案吧？”
夜色里，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。谁也没注意到，人群外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，手里也拿着一张分组表。她的目光在 A 组名单上停了几秒，落在"林川"两个字上，又落到旁边的"赵凯"上，最后在"受邀机构：三家（详见附录）“那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苏浅浅合上分组表，没说话，往女生宿舍楼走去。
手机亮了一下，是她爸发来的消息：“浅浅，听你们学校要办创业大赛？爸爸给你报个名，项目就写咱们家酒店的数字化改造。输了不要紧，重在参与——顺便，替爸爸看看，现在的年轻人，都在折腾些什么。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（第六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