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赛定在周六上午，创新创业学院报告厅。
林川到得早，七点半，报告厅门口还没什么人。他背着一个旧双肩包，里面就一台笔记本、一个 U 盘，连演讲稿都没带。
秦雪跟在他后面，怀里抱着一个硬盘盒，眉头皱了一路：“你就这么上去？方案呢？PPT 呢？我问你三遍你都说’心里有数’——林川，这不是你一个人在台上，台下坐的是评委和投资机构。”
“有数。“林川拉开报告厅的门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座位，“星河一号就是我的 PPT。”
“……你认真的？”
“秦姐。“林川回头看她，“赵凯的 PPT 做得再漂亮，那也是纸上的商圈。我要是也给他看 PPT，那叫比谁做的图好看。我要让他看看，什么叫真的跑起来的东西。”
秦雪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不劝了。她太了解林川了——这人闷，闷的人一旦定了主意，十头牛拉不回来。但她还是补了一句：“硬盘里是星河一号的本地部署包，我凌晨调好的，断网也能跑。”
“谢了。”
八点半，报告厅坐满了人。A 组七支队伍，抽签决定顺序，赵凯抽到三号，林川抽到压轴的七号。
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：创新创业学院的李院长、计算机学院的陈教授、江城本地一家投资机构的负责人，以及坐在正中间、脸色板正的刘建国——赵氏集团投资部的老刘，头衔挂的是"大赛评审委员会副主席”。
第一排还有一排空座，桌牌写着三家机构的名称。陈默在观众席里小声嘀咕：“云江资本、盛达创投、华信基金……川哥，这三家你猜控股方是谁？”
“赵氏。“林川头都没抬。
大飞凑过来：“那你还这么稳？评委是人家的，机构也是人家的，这局怎么打？”
“打擂。“林川把 U 盘插进笔记本，“擂台是人家搭的，可擂台上比的是真功夫，又不是比谁亲戚多。”
九点整，比赛开始。
前面两支队伍中规中矩，都是学生创业常见的路数——校园二手平台、外卖跑腿小程序，评委问几句，打打分，台下稀稀拉拉鼓掌。
第三支队伍上场，赵凯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走上台的时候自带一股富二代的从容。PPT 一打开，满屏的高级感：《江城云谷智慧商圈——用 AI 重构江城商业新生态》。
“各位评委老师，各位投资人。“赵凯的声音很稳，“云谷智慧商圈，是我们联合赵氏集团打造的智慧零售解决方案。通过 AI 客流分析、供应链数字化、消费画像三大模块，实现商圈人货场的全面重构……”
PPT 翻得飞快，每一页都是漂亮的概念图：数据大屏、无人收银、智能导购机器人，中间还穿插着几个"预计坪效提升 40%“的柱状图。
“……我们计划三年内覆盖江城三大核心商圈，预计首期投入八千万，五年内创造五十亿的零售交易规模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掌声。评委席上，老刘微微点头，率先提问：“赵同学的项目非常成熟，请问商业模式的落地路径是怎样的？”
赵凯对答如流。云江资本的负责人也问了两个问题，都是顺着赵凯的话茬往下递——与其说是问询，不如说是捧场。
林川坐在最后一排，看完了全程。陈默在旁边咂嘴：“别说，这小子 PPT 做得是真漂亮。”
“嗯。“林川说，“漂亮。”
他心里补了一句：越漂亮，越空。八千万的投入，三年覆盖三大商圈——他做过预算，这种规模的项目，光前期的数字化基础设施就要一个多亿。八千万，连买设备的钱都不够。可台下的人听不出来，或者，听出来了也不说。
轮到七号的时候，已经快中午了。前面六支队伍展示完，评委席明显有些疲态，观众席上不少人开始刷手机。
林川上台，没有西装，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。他把 U 盘插进讲台电脑，屏幕一亮——桌面上只有三个图标：一个终端窗口、一个演示脚本、一个星河一号的启动器。
没有 PPT。
台下安静了一瞬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这人怎么连 PPT 都不做？”
林川没管台下的议论，点开终端，敲了两行字，回车。
“各位评委，我的项目叫《星河一号·大模型开放平台》。“他说，“我不讲概念，我给大家演示一下——它现在就在这台电脑上跑着。”
他转头看向评委席：“刘副主席，您能出个题吗？随便什么题，跟商业、跟创业有关的都行。”
老刘眼皮一跳，没想到他会点自己。他沉吟了一下，开口：“行。那就请你的系统，现场写一份——江城一家中型连锁超市的数字化转型方案。”
“好。”
林川在终端里输入指令，回车。三秒钟后，屏幕上开始滚动生成文字：市场分析、客群画像、痛点拆解、分阶段改造方案、预算测算、风险提示……十几秒的功夫，一份两千字的方案初稿就躺在屏幕上了，结构完整，逻辑清晰，连预算都分了三档。
报告厅里一下子安静了，只有屏幕滚动的沙沙声。
“这才用了十五秒。“林川说，“同样的方案，人工做，要一个资深顾问团队干三天。而且它还能现场改——比如把预算砍一半，它会在十分钟内重排一版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这就是星河一号。大模型不是 PPT 上的概念，它是跑在真实算力上的引擎。我们做的，就是把这个引擎开放出来，让每一个江城的小商户，都能用上过去只有大公司才用得起的 AI。”
台下爆出一阵掌声，比前面任何一支队伍都响。计算机学院的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戴上，往前探着身子看屏幕，半天没说话。
问询环节，云江资本的负责人先开口，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：“林同学，请问星河科技目前的注册资金、实际投入是多少？”
“注册资金一千万，认缴。“林川说，“实际投入——今年到目前为止，研发预算两个亿。”
报告厅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。盛达创投的负责人手里的笔顿住了：“两个亿？你一个在校大学生……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“林川声音很平，“我们团队三十人，核心成员是 AI 方向的博士和资深工程师。这两个亿，买的是算力、是数据、是人。”
“那你们的盈利模式呢？“华信基金的负责人追问，“大模型这东西，烧钱无底洞，你凭什么觉得能赚钱？”
“凭我还没想好。“林川说。
全场一静。
“大模型现在谈盈利，为时过早。“林川看着那位负责人，“我先解决’有没有’的问题——先把模型做出来，把技术立住。等它跑起来了，盈利模式自然会来。你们投资机构天天看项目，应该比我清楚：画饼的画得再圆，也变不成真金白银；反过来，真有东西的，钱会自己找上门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报告厅里安静了好几秒，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，掌声连成一片。
华信基金那位负责人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老刘坐在评委席正中，手里的评分笔捏了又松、松了又捏——他听出来了，那句"画饼的画得再圆”，是说给赵凯听的，也是说给他听的。
评分出来的时候，赵凯的脸彻底黑了。
评委打分：林川第一，九十三分，比第二名高出十一分——连老刘都没法压，因为其他四位评委全打了高分，尤其是陈教授，直接给了九十八。观众投票更是夸张，林川的票数是其他六支队伍加起来的两倍。投资机构问询分，三家基金倒是统一给了低分，可占比只有三成，压不住。
A 组晋级名单：第一名，星河科技·林川；第二名，云谷智慧商圈·赵凯。
赵凯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大屏幕上的晋级名单，脸色阴沉得能滴水。他旁边的跟班小声说：“凯哥，评委和基金都是咱们的人，怎么还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“赵凯冷冷道，“他赢的是初赛。决赛，可就不是这几位评委了。”
林川背着双肩包从报告厅出来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他摸出来，系统界面亮着：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：8%。】
【应对"赛场做局”，正面碾压。进度+3%。】
【你正在被"评估”。评估方：未知。】
【评估维度：格局。本次评估：通过。】
灰字下面，又多了一行，这次闪得慢了一点：
【提示：真正的战场，不在台上。】
林川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看了一眼天。中午的太阳很烈，他眯了眯眼，忽然想起老周昨晚跟他说的那句话：“川哥，我翻赵氏财报的时候发现，他们集团名下有两家数据中心托管的壳公司，一家叫云信，一家叫极算——你猜，这两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没有云驰？”
当时他没在意。现在他忽然觉得，老周那句话，大概是今天这场擂台上，最有价值的一句话。
人群散尽，报告厅门口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攥着一张晋级名单。她刚才全程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，看完了林川的整场演示，也看完了赵凯那张黑掉的脸。
她低下头，给父亲回了一条消息：“爸，我报名了。我的项目过了初赛。”
顿了顿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今天看了个有意思的项目。改天跟你讲。”
手机那头的江城某酒店办公室里，苏志远看着女儿这条消息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这位宝贝女儿，从小到大，可没夸过几次"有意思”。
（第七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