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赛后的第二个周一，决赛通知贴在了创新创业学院公告栏。

林川没去看，是大飞拍的照片发在宿舍群里。秦雪看完，在早会上把手机往桌上一搁，冷笑了一声：“陈教授’临时有学术会议’，李院长’外出考察’——赵氏这手伸得可真直。”

小何凑过来看照片，气得马尾一甩：“评委换了一半！新来的这三位——省城来的’金融投资专家’、赵氏集团法务总监，还有一位挂’国资背景’的，这也太明显了吧？”

林川正在给星河一号的测试脚本改参数，头都没抬：“明显就对了。赵凯说得没错，决赛评委确实不是那几位了。人家换得光明正大，你挑不出毛病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“小何急了，“决赛打分全在他们手里，咱还比什么？”

“比谁先慌。“林川合上笔记本，“他们换评委，是想让我知道——这场擂台，规则由他们定。可规则是人定的，台子也是人搭的。搭台的人一旦慌了，台子就塌了。”

秦雪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只是把话头接了过去：“行，评委的事先放一边。我这儿有件更要紧的——云驰的陈总，昨天半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。”

林川的手指顿住了：“云驰怎么了？”

“云信数据，给云驰发函了。“秦雪把手机递过来，“机房’安全整改’，七天，云驰托管在里面的机器全部断电维护。陈总急得嘴都起泡了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老周从手机屏幕后探出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云信数据——我查过。赵氏集团通过三家嵌套公司持股七成，法人是赵氏投资部的一个副总。壳，纯壳，干的全是给自家产业配套的活。”

“所以。“大飞反应过来了，一拍大腿，“赵氏知道云驰是咱的算力供应商，就掐云驰的机房？这他妈是隔山打牛啊！”

“不是隔山打牛。“林川说，“是掐脖子。云驰的机器在云信的机房里，云信说整改就整改，合同里还有’不可抗力’条款兜底。我那份合同，违约金三倍，可云信不是云驰——云驰赔我三倍违约金，我的算力还是断了七天。”

秦雪点了点头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这才是最麻烦的。云驰赔得起钱，赔不起’你星河一号的算力断了七天’这个事实。决赛就在周六，赵氏掐的，是时间。”

办公室里气压很低。小何忍不住嘟囔：“这也太下作了……”

林川却笑了。

他这一笑，几个人都愣住了。林川平时闷，很少笑，一笑就没好事——这是老周总结的规律。

“秦姐。“林川转头问秦雪，“星河一号现在跑在哪？”

“公司机房。“秦雪答得很快，像是早就等着他问，“十二台整机，本地边缘集群，初赛前部署的。云上只是弹性扩展，断七天，主力服务不受影响，最多压一压测试任务的峰值。”

“那云驰的机器呢？”

“云驰那批机柜，租的是云信的场地，供的是星河一号的训练扩容。“秦雪说着说着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那天在台上说过一句话，你可能没注意。“林川站起来，把笔记本揣进双肩包，“我说，星河一号是跑在真实算力上的引擎。引擎在自己手里，钥匙在别人兜里，那不叫引擎，叫租车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：“我去云驰，见陈总。”

云驰数据在江城南郊科技园，三层小楼，机房占了整整两层。陈总在办公室来回踱步，烟灰缸里摁满了烟头，看见林川进来，赶紧迎上来，一脸愧疚：“林总，这事是哥哥对不住你——可云信那边，我实在……他们掐着合同条款，我也没法子啊。”

“陈总。“林川在他对面坐下，声音很平，“我不怪你。云信掐你，是因为你跟我签了合同。这账，我记在云信头上，不记在你头上。”

陈总一愣，眼圈差点红了：“林总，你这话……”

“我今天来，办三件事。“林川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，“第一，星河科技在写字楼那层，空出了半层机房，水电制冷都是现成的。我出迁移方案，出人力，云驰的机器搬过去，三个月内免托管费。你的客户，一个不用丢。”

陈总看着合同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
“第二。“林川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，“云信这次’整改’，理由是假的——我让人查了，云信机房其他客户供电一切正常，就云驰那几排机柜’整改’。这是证据。律师函我帮你拟好了，索赔、违约金、名誉损失，一条不少。打官司的钱，星河出。”

“第三。“林川看着陈总的眼睛，“云驰要是愿意，跟星河签一份长期战略合作——你的算力，我包三年。以后云驰再想被人掐脖子，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。陈总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猛地站起来，伸出双手握住林川的手，声音有点抖：“林总，我陈建国做数据这行十五年，见过卸磨杀驴的，见过趁火打劫的，头一回见——别人砸我场子，你帮我搬家，还帮我打官司的。这合同，我签！”

林川走的时候，陈总一直送到楼下，目送商务车开出园区，才转身回去。他一边上楼一边拨了个电话，声音里带着狠劲：“喂，法务部吗？给我拟一份对云信数据的起诉状——对，就是他们。”

回程的车上，秦雪坐在副驾，半天没说话。林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：“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在想。“秦雪说，“赵氏要是知道，他们费这么大劲掐的——是你的指甲盖，会不会气得吐血。”

“吐不吐血我不知道。“林川说，“但他们肯定还会再出招。掐脖子不行，下次就该捅刀子了。”

“你怕？”

“怕什么。“林川靠进座椅，“怕的是他们不出招。出招，才有破绽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系统界面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亮了一下：

【叮——新手任务进度更新：11%。】

【应对"供应链断供”，提前布局反制。进度+3%。】

【你正在被"评估”。评估方：未知。】

【评估维度：储备。本次评估：通过。】

灰字顿了顿，又补了一行：

【提示：真正的战场，不在台上。】

林川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这句"真正的战场，不在台上”，系统说了两次了。第一次他以为是决赛，现在他隐隐觉得，系统说的"战场”，可能比他想的大得多。

周三下午，校园论坛上突然冒出一个帖子，标题是：《听说某公司决赛前被断供了？还能跑吗？》

发帖人是个匿名小号，阴阳怪气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。可帖子下面的评论，画风完全跑偏了——

“你说的是初赛那个十五秒生成方案的？他演示的时候就没插网线啊！”

“笑死，人家断网都能跑，你断供给谁看？”

“赵公子这是又破防了？”

楼层越盖越高，最后顶到了首页第一。大飞拿着手机笑得直拍桌子：“川哥，你猜赵凯看到这条帖子什么表情？我赌他手机都摔了。”

林川没接话。他正在看一份东西——老周今天上午发来的，云信数据机房门口，监控拍到的画面：昨天下午三点，一辆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云信楼下，下来两个人，西装革履，被云信的负责人毕恭毕敬迎了进去。

“赵氏请的外援？“老周在电话里问，“还是别的什么……”

“不知道。“林川把照片放大，又缩小，“查一下这辆车。省城牌照，查不到也正常——查不到，本身就是答案。”

周五晚上，决赛前夜。

林川在宿舍阳台站着，手机屏幕亮着，系统界面上，任务进度安静地停在 11%。明天就是决赛，评委席换了人，规则是人家定的，可他没什么可准备的——星河一号跑在公司机房里，云驰的机器已经开始搬迁，赵氏的断供局，三天就破了。

他正想着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一条陌生短信，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

“明天评委席，最右边那个人。认识你父亲。”

林川的手指顿在屏幕上。

他的父亲，是个在豫东种了三十年地的农民。

一个农民，怎么会被省城来的评委认识？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回了一条：“你是谁？”

对方秒回：“你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
短信的落款处，是一个林川从没见过的符号——两个半圆，像一对张开的眼睛，又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。

（第八章 完）